然而这一次,解析过程并不顺畅。
信息断层频现,字节错乱,像是被某种无形之物干扰、篡改。
【目标识别中……】
【检测到多重认知污染源……正在剥离……】
【警告:存在跨位面信息残留!】
林书瞳孔骤缩。
下一瞬,画面炸裂。
一段极光划破雪原——那是冰河纪元的北境边境,他曾亲手击杀的“霜语者”临死前吟唱的祷文,此刻竟以残片形式浮现在分析界面;紧接着是一句沙哑低语:“水在沙底哭”,赫然是沙漠废土中某支沙盗部族的禁忌暗号,早已封存于图鉴底层记忆库。
这些……不该出现!
他的手指猛然攥紧,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让他勉强维持清醒。
系统正在反噬。
每一次强行解析被污染的存在,图鉴都会回溯他过往穿梭的记忆碎片,如同撕开尚未愈合的旧伤。
而这个真菌位面,显然具备某种“认知共振”的能力——它不仅能模仿形态,还能撬动记忆,诱发精神层面的同化。
但林书没有退路。
数据终于重组完成,猩红文字浮现:
【目标状态:深度神经链接入侵】
【污染源:广域真菌神经网·心脉丘】
【侵蚀路径:听觉神经→边缘系统→意识核心】
【当前同步率:68%】
【预计完全同化时间:11小时23分】
林书心头一沉。
夜莺不是被寄生,而是被“接入”了。
她的意识正被拖入一个庞大生物网络的集体思维之中。
一旦同步率达到百分之百,她将不再属于自己——她会变成这片森林的一部分,成为那扭曲巨木间又一道低语的回响。
“必须切断连接。”他咬牙。
可如何切断?
直接暴力中断可能造成脑损伤,甚至永久性昏迷。
而要摧毁源头……心脉丘,十公里外。
他刚睁开眼,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微弱却清晰,像刀刃划过寂静。
林书立刻警觉,循声潜行。
静默铆钉的压制圈尚在生效,他贴着枯木边缘推进,每一步都避开发光苔藓的活跃区。
声音来自一处倒伏的巨树洞穴。
腐木半塌,内部蜷缩着一个瘦小身影。
男孩约莫十岁上下,皮肤近乎透明,体内蜿蜒的菌丝如活体血管般搏动,随着呼吸明灭。
他双手抱膝,浑身颤抖,嘴里反复念着:“别看我……我不是怪物……”
林书蹲下身,没有贸然触碰。
“你叫什么?”他压低声音。
男孩抬起脸,眼中布满血丝,瞳孔边缘泛着淡绿荧光。
“芽儿……他们叫我芽儿。”他声音发颤,“村人说我是‘吃梦的虫’,把我扔进林子……可我只是……能听见树在说话……”
林书眯起眼。
能听见树在说话?
他忽然想起蘑姑婆留下的那袋粉末。
取出一小撮置于掌心,靠近芽儿手腕——那里有一道螺旋状纹路,此刻竟微微发烫,与粉末产生共鸣,泛起微弱蓝光。
这不是巧合。
这孩子与真菌生态存在某种共生关系,甚至可能是天然的“抗污染体”。
更重要的是,他对环境极其敏感。
当林书调整呼吸节奏时,芽儿突然抬头,侧耳倾听,低声道:“风变了……东南风带湿气,孢子浓度在升……三个钟头内,会下‘绿雾雨’。”
林书眼神一凛。
与蘑姑婆所说完全吻合。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孩子可以成为他们在这片死亡森林中的“活体预警系统”。
救他,不只是出于怜悯,更是战略选择。
“想活吗?”林书直视他眼睛。
芽儿怔住,泪水滚落,却用力点头。
“那就跟紧我,别说话,也别碰任何发光的东西。”
他将芽儿扶起,迅速退回静默铆钉的无菌区。
夜莺仍处于昏迷,但体内菌丝蠕动频率加快,皮肤上的白色纹路已蔓延至脖颈。
时间不多了。
夜幕降临得毫无征兆。
浓雾翻涌如潮,空气中开始漂浮起细密的荧绿色尘埃——孢子潮,来了。
视野迅速模糊,四周景物扭曲变形。
断裂的树干幻化成跪拜的人形,苔藓地毯起伏如胸膛呼吸。
林书感到一阵眩晕,耳边那滴答声再度响起,越来越密,像是有人在他颅骨内轻轻敲鼓。
“安静下来……我们都一样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冲散迷幻感。
按照蘑姑婆的指示,他点燃那袋结晶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