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树领域的边缘,云海翻涌。
当宋青书一行人跟随引路神官踏入这片天界核心区域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那棵撑开天地的巨树比远观时更加震撼——树干如白玉雕琢的擎天巨柱,树冠没入九重云霭,每一片叶子都流转着淡金色的神光,呼吸间吞吐着整个天界的灵气循环。
树下是一片方圆百里的白玉广场,此刻已有数百名天界神官、仙女列队等候。他们身穿制式的银白仙袍或霓裳羽衣,面容精致却表情淡漠,如同摆放在神龛中的玉像。
队伍最前方,文昌星君躬身而立。当他看见景天时,脸上立刻浮现出标准的、毫无温度的礼节性笑容,眼中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那是敬畏、惧怕、以及深藏的对“武夫”的轻视,三种情绪古怪地糅合在一起。
“恭迎飞蓬将军重返天界。”文昌星君的声音如洪钟,在广场上回荡,“天帝陛下已在‘观星台’等候,请将军随吾前往。”
景天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星君误会了,我是景天,不是什么飞蓬将军……”
“将军说笑了。”文昌星君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将军魂印已归,神格将醒,此刻不过是尚未完全适应罢了。请——”
他侧身让开,做了个标准的“请”手势。身后数百名神官仙女齐刷刷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程式化。
唐雪见悄悄拽了拽景天的衣袖,低声道:“他们好像……真的很怕你。”
“他们怕的是飞蓬。”景天苦笑,“一个他们既敬畏又看不起的‘武夫’。”
徐长卿与紫萱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忧虑。天界这种表面恭敬实则疏离的态度,绝非善兆。宋青书却神色如常,只淡淡道:“走吧。既然到了此地,总要见见那位天帝。”
众人跟随文昌星君穿过白玉广场,朝神树深处走去。
越往核心走,周围的灵气越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液态灵光在空气中流淌。两侧开始出现悬浮的亭台楼阁,每一座都精雕细琢,散发着古老的气息。偶尔有仙女或神官从阁中探头,目光落在景天身上时,先是敬畏地低头,待队伍走远后,又抬起眼帘,眼中闪过意味难明的神色——有怀念飞蓬当年镇守神魔之井的功绩,有对他触犯天规被贬的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武夫终究是武夫,不懂天界规矩”的轻蔑。
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座高耸入云的白玉台。
台分九层,每层都刻满星辰轨迹与天道符文。台顶被柔和的金光笼罩,隐约可见一道巍峨的身影端坐于光芒中央——那光芒并非刺目,却让人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秒都是亵渎。
这便是观星台,天帝常居之所。
“止步。”台前,两名金甲神将横戟拦路,声音如金铁交鸣,“除飞蓬将军及宋青书先生,余者皆在此等候。”
文昌星君躬身道:“此乃天帝旨意。”
徐长卿等人只得停下。唐雪见担忧地看着景天,景天冲她勉强笑了笑,与宋青书一同踏上白玉台阶。
登上观星台的瞬间,景天只觉得周身一轻——不是物理上的轻,而是灵魂层面的某种枷锁被打开了。台顶的金光温柔地包裹住他,耳边响起一个宏大、淡漠、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
“飞蓬,千年轮回,可有所悟?”
景天抬头,终于看清了金光中的身影。
那并非具体的形体,而是一团流动的、蕴含着无尽天道法则的光。光中隐约可见帝王冠冕的轮廓,却无五官,无表情,只有纯粹的“秩序”与“威严”。
“我……我是景天。”景天咬牙道。
“景天是皮囊,飞蓬是神魂。”天帝的声音平静无波,“你体内沉睡的神格,该醒来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观星台四周的星辰符文同时亮起!无数道金色光流自虚空涌出,汇聚到景天周身,开始勾勒出一副银白战甲的虚影——肩甲如展翼,胸甲刻流云,每一片甲叶都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
更奇异的是,景天背后行囊中,那顶自酆都之行后便一直携带的、造型古朴的头盔,竟自动飞出,悬浮在半空!
那是重楼在神魔之井交予宋青书的信物,据说是飞蓬当年遗落在魔界的战盔。
“千年尘封,今日当归。”天帝的声音响起。
头盔化作一道银光,稳稳落在景天头顶。
战甲虚影瞬间凝实!
咔嚓——
银甲加身的刹那,景天浑身剧震!一股浩瀚如星海的力量自灵魂深处涌出,冲刷着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如江河归海般汇聚,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神魔之井前持剑镇守的孤寂岁月,与重楼在云端激战的酣畅淋漓,触犯天规被贬下凡时的不甘与释然,还有……神树下那个紫色身影温柔的笑容。
“夕瑶……”他无意识地吐出这个名字。
周身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