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萱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宋青书的手停在半空,并未撤去,只是目光转向她,眼中既无意外也无责备,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缓缓收手,负于身后,青衫在尚未散尽的灼热气流中轻拂。
“你确定?”他问。
两个字,问的却是一个纠缠百年的决断。
紫萱眼中泪光更盛,却用力点头,声音轻如叹息:“再瞒下去……他会死的。道心崩毁,比肉身陨落更痛。”
她看向怀中几近失控的徐长卿。这个蜀山最出色的弟子,此刻浑身灵力乱窜,纯阳道气与陌生的紫色灵光激烈冲撞,皮肤下血管暴突如蛛网,双目瞳孔涣散,口中不断呢喃着破碎的词语:“顾留芳……灯会……面具……昆仑……”
每吐出一个词,他周身气机就紊乱一分,唇角溢出的血便多一缕。
紫萱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这个动作她曾在梦里做过千百次,对第一世的顾留芳,对第二世的林业平,却从未敢在清醒时,对第三世的徐长卿做过。
“长卿……”她低声唤道,声音里浸透了两百年的温柔与痛楚,“看着我。”
徐长卿涣散的瞳孔艰难聚焦,对上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
紫萱眼中紫光流转,一股奇异而古老的灵力自她掌心涌出,顺着按在徐长卿后心的手,缓缓渡入他体内。那不是攻击,不是疗伤,而是一种……共鸣。
仿佛沉睡的血脉被唤醒,尘封的枷锁被触动。
徐长卿浑身剧震,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骤然变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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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灯会
南诏国,两百三十年前。
元宵灯节,万人空巷。整座王城挂满各色花灯,龙灯蜿蜒如星河,莲花灯漂浮在护城河上,孩童提着兔儿灯在人群中穿梭。空气里弥漫着糯米甜酒的香气,还有烟花燃尽后的淡淡硝石味。
年轻的顾留芳穿着青灰色的道袍,站在玄道观布施的灯棚下,有些局促地整理着衣襟。他是观中最出色的弟子,奉师命随长辈前来南诏传道,本该心如止水,可眼前这异域风情、这满城喧嚣,还是让他这个自幼长在长安道观的少年,感到新奇又无措。
“小道长,这个福字灯,怎么解呀?”
清脆如铃的声音响起。
顾留芳抬头,看见一个穿着苗疆服饰的少女站在灯谜前。她约莫十六七岁,眉眼灵动如画,发间插着银饰,颈上戴着繁复的苗银项圈,一身紫衣在灯火下泛着柔光。最特别的是她脸上戴着一副彩绘的马面具,只露出一双清澈含笑的眼眸。
“这、这是‘福倒(到)’之意,”顾留芳连忙收敛心神,指着倒挂的福字灯解释道,“取谐音,寓意福气临门。”
“哦——”少女拉长声音,忽然凑近,隔着面具看着他,“小道长,你从长安来?长安的灯会,也这么热闹吗?”
距离太近,顾留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他耳根发热,后退半步:“长安灯会……更大些,但南诏风情独特,别有韵味。”
“那你喜欢南诏吗?”少女歪着头问,面具下的眼睛弯成月牙。
顾留芳一时语塞。
喜欢吗?他本该回答“道法自然,红尘过眼”,可话到嘴边,却变成:“喜欢。”
少女笑了,笑声如风拂银铃。她摘下腰间一个小小的绣花香囊,塞进他手里:“送你!我叫紫萱,紫色的紫,萱草的萱。你叫什么?”
“顾……顾留芳。”
“顾留芳。”紫萱重复了一遍,声音柔柔的,“我记住啦。”
她转身跑进人群,紫色衣袂翻飞,如一只翩跹的蝶。跑出几步,又回头,隔着熙攘人流朝他挥手:“明天,还在这儿,我等你呀!”
顾留芳握紧手中尚带体温的香囊,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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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三年之约
画面跳转。
玄道观后山,月色清冷。
顾留芳跪在师父清虚道长面前,额头触地:“弟子……心悦紫萱姑娘,求师父成全。”
清虚道长背对着他,声音冰冷如铁:“你是玄道观百年一遇的修道种子,注定要承我道统,光大玄门。那苗疆女子不过红尘过客,你莫要自误。”
“可她等了我三年!”顾留芳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三年前灯会分别,我与她约定,待我回长安禀明师门,便来南诏寻她。如今三年期满,弟子不能负约!”
“她不会来了。”清虚道长转身,脸上露出悲悯之色,“一月前,南诏疫病流行,那女子……已病逝了。”
轰——
如晴天霹雳。
顾留芳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不……不可能……她说过会等我……”
“痴儿!”清虚道长拂袖,“人死如灯灭,你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