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清晨,雷州城醒了。
不是被雷声惊醒,而是被久违的鸟鸣唤醒。铅灰色的雷云散尽,露出澄澈如洗的碧空。阳光穿过檐角,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商铺的木板门一扇扇打开,掌柜们揉着眼睛走到街上,先是惊疑不定地望天,随即脸上绽开难以置信的喜色。
“云……云散了?”
“三年了……第一次看见这么亮堂的早晨!”
西城贫民窟里,昨夜险些遭劫的百姓聚在街口,对着那片晴空指指点点,议论声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那位青衣道长”的感激。消息如风般传遍全城:刺史府的云公子得高人救治,怪病已除,从今往后,雷州再无夜雷之灾。
刺史府门前,云霆一袭素白长衫,静静立于阶下。
经过三日筑基,他周身气息已彻底内敛,唯有眉心的淡金雷纹隐隐流转道韵。身后站着老管家和几名府中亲随,众人眼中皆有泪光——三年来,这是公子第一次堂堂正正站在府门外,站在阳光下。
街角处,宋青书一行人缓缓走来。
“师尊。”云霆上前三步,深深一揖,“城中气象已复,百姓安泰。皆赖师尊所赐。”
宋青书虚手一扶:“是你自己熬过了三年苦劫,筑基之功亦是你心志坚毅所致。我不过引路而已。”
云霆直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紫色令牌。令牌非金非玉,表面雷纹交织,中心刻着一个古篆“霆”字。
“此乃雷州刺史府‘巡城令’。”他双手奉上,“持此令可调动城中三百府兵,各衙署亦需配合。弟子知师尊将往酆都,彼处鬼域凶险,若需人手物资,只需传讯雷州,弟子必倾力相助。”
宋青书接过令牌,入手微沉,令牌内里竟封印着一缕精纯的雷元——显然是云霆这三日以自身修为日夜温养而成。此令在手,寻常妖邪根本不敢近身。
“你有心了。”他将令牌收入袖中,“留在雷州,好生修行。记住我传你的《九霄雷神引》要义——雷霆之道,在生不在杀。庇护百姓,亦是修行。”
“弟子谨记。”云霆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师尊……酆都之行,若遇火灵珠相关之事,可否……代为留意雨舒魂魄下落?弟子总觉得,那道火灵印记与她残魂被困,或许有所关联……”
宋青书深深看他一眼:“因果纠缠,自有定数。你且专心修行,时机到时,自会明白。”
言罢,他转身走向城门。
徐长卿、景天等人依次与云霆道别。唐雪见红着眼眶拍了拍云霆的肩膀:“好好保重,等我们回来,还要喝你和雨舒姑娘的喜酒呢!”
这话本是安慰,却让云霆身形微颤。他勉强笑了笑,拱手相送。
一行人身影渐远,融入城门处熙攘的人流。
云霆站在原地,直至再也看不见那片青衫衣角,才缓缓转身回府。跨过门槛时,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玉盒——那里,红衣残魂安静沉睡。
“雨舒……”他低声呢喃,“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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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雷州城,沿官道向西南行进。
地势渐高,山林渐密。远离人烟后,四周重归寂静,只有马蹄声与脚步声在谷间回响。阳光被茂密树冠切割成碎金,洒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
徐长卿走在队伍最前,一路沉默。
他的剑眉微蹙,目光时而望向远处山峦,时而低垂看向自己握剑的手。蜀山心法讲究“灵台澄明”,可这三日来,他总觉心神不宁——不是外魔侵扰,而是源自内心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就像有一根弦,在灵魂深处被轻轻拨动。
昨夜入定时,他甚至“看”到了一幅模糊的画面:漫天紫藤花雨中,一个身着紫衣的女子背影,正缓缓回头。他拼命想看清她的脸,却在即将触及的刹那,画面如镜花水月般破碎,只留下一声极轻的叹息。
“长卿。”
宋青书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徐长卿一怔,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落后队伍数步。他连忙赶上:“宋兄。”
“你心绪不宁,已有三日。”宋青书与他并肩而行,目光却望着前方蜿蜒的山道,“可是修行出了岔子?”
“非是修行……”徐长卿犹豫片刻,终是坦言,“近日入定时,常会见到一些……幻象。”
“哦?何种幻象?”
“一个紫衣女子。”徐长卿声音低沉,“看不清面容,但总觉得……熟悉。仿佛在何处见过,又仿佛……已相识很久。”
他说得艰难,因为这完全违背蜀山道训——修道之人当斩断尘缘,七情六欲皆是修行之障。可那紫衣女子的身影,却如烙印般刻在心底,越是压制,越是清晰。
宋青书脚步未停,声音平静如常:“蜀山典籍中,可提过‘前世因,今生果’?”
徐长卿一震:“宋兄是说……那女子是我前世故人?”
“未必是故人。”宋青书忽然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