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又要吵起来,张三丰轻轻抬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非曲直,总要查个明白。”张三丰缓缓道,“老道闭关这些年,江湖上多了许多恩怨,也多了许多迷雾。翠山说事有蹊跷,那便查。若谢逊确系无辜被人陷害,真凶伏法,血债血偿。若谢逊确系元凶——”
他看向张翠山,目光如炬:“为师亲自清理门户,给天下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全场震动!
张三丰亲自清理门户?这意味着,如果最终证明谢逊确是凶手,张翠山要么大义灭亲,要么……师徒情断!
张翠山浑身剧震,抬头看向师父,泪流满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张真人深明大义,老衲佩服。”空闻大师合十道,“只是此事牵连甚广,涉及各派血仇,非一时能查清。而今谢逊下落不明,屠龙刀不知所踪,张五侠一家是唯一线索。依老衲之见,不如请张五侠暂离武当,随我等回少林,由各派共同问询,以示公正。”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要押走张翠山!
武当众人面色一变。宋远桥踏前一步,沉声道:“空闻大师,五弟身受重伤,需要静养。武当乃清修之地,师父在此,自有公断。何须去少林?”
“宋大侠此言差矣。”鲜于通摇着羽扇,阴恻恻道,“张五侠的伤,各派自有灵药医治。至于张真人……我等自然尊敬,但此事涉及各派血仇,若只在武当内部处置,恐怕难以服众啊。”
“鲜于掌门说得对!”唐文亮大声道,“武当势大,若包庇自己人,谁敢说个不字?必须由各派公议!”
“对!公议!”
“交出张翠山!”
声浪再起。这一次,各派似乎达成了默契,步步紧逼。
俞莲舟、张松溪等武当弟子手按剑柄,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诸位前辈,且听晚辈一言。”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站在张三丰身侧的宋青书。他不过十六七岁年纪,青衫磊落,面容尚带稚气,可那双眼睛却沉静如深潭,不见半分慌乱。
何太冲皱眉:“你是何人?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宋青书不卑不亢,拱手为礼:“晚辈宋青书,武当第三代弟子。本不敢在前辈面前妄言,只是此事关乎武当清誉,更关乎武林公义,有些话,不吐不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方才空闻大师说,要带五师叔去少林,由各派‘共同问询’。请问,如何问询?是客客气气地请教,还是……刑讯逼供?”
“放肆!”班淑娴厉喝。
“晚辈不敢放肆,只是据实而言。”宋青书声音平稳,“十年前的血案,卷宗混乱,证人稀少,许多细节根本对不上。五师叔与谢逊前辈在冰火岛十年,与世隔绝,又如何能证明当年的事?若有人暗中推动,伪造证据,栽赃陷害,五师叔一去,岂不是任由摆布?”
这话已说得极重。鲜于通眯起眼睛:“宋少侠的意思是,我们各派会栽赃陷害?”
“晚辈不敢。”宋青书直视他,“但敢问鲜于掌门,若有人能证明,当年某些血案发生时,谢逊前辈根本不在中原,或者有确凿证据显示另有真凶——各派是否愿意重查旧案,还无辜者清白?”
鲜于通语塞。
空闻大师缓缓道:“宋少侠若有证据,不妨拿出来。”
“证据,正在查。”宋青书从怀中取出那本薄册,“这是晚辈这些年来,命人暗中调查的部分线索。其中记载,至少有三起算在谢逊前辈头上的血案,时间、地点存在矛盾。更有数位当年的幸存者或家属,近年神秘死亡或失踪——这难道不奇怪么?”
他将册子递给张三丰:“太师父,诸位前辈,武林公义,不是比谁声音大,不是比谁人多势众。是要查清真相,让真凶伏法,让无辜者昭雪。若只因谢逊前辈曾造杀孽,便将所有疑案都推到他头上,甚至不惜逼迫知情者屈打成招——这究竟是讨还公道,还是……被人当刀使?”
山风呼啸,无人应答。
许久,空闻大师长叹一声:“宋少侠少年英杰,思虑周全。老衲……受教了。”
他转身看向各派:“张真人德高望重,既然承诺查清此事,老衲信得过。三日后公议,便在三日后。这期间,少林弟子不会踏入武当山门一步。”
说完,他竟真的领着十八棍僧,转身下山。
少林一带头,其他各派面面相觑。何太冲还想说什么,被班淑娴拉住。鲜于通眼珠转了转,忽然笑道:“既然空闻大师如此说,华山派也愿等三日。只望三日后,武当真能给出一个让天下信服的交代。”
崆峒五老虽不甘,但见大势已去,只得愤愤离去。
不多时,解剑岩前空空荡荡,只剩武当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