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心脏被针尖刺中前的本能反应。
天巫的巨大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惊怒。那不是对力量的忌惮,而是对存在本身受到威胁的原始恐惧。混沌触手疯狂回缩,数百根触手不再构筑防御墙,而是全部涌向长矛飞行的轨迹,试图在最后一百丈的距离内将其拦截。
但长矛的速度太快了。
快过触手的回缩。
快过混沌能量的涌动。
快过……天巫的惊怒。
矛尖的规则尖端,在灰色光柱的光芒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七彩光华。那些光华不是装饰,而是秩序对混沌的绝对否定宣言。长矛飞行的轨迹,在空中留下一道透明的、正在自动修复混沌侵蚀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就是那个波动节点。
那个连接着天巫与混沌漩涡、连接着转化进程与能量源头的核心节点。
一百丈。
八十丈。
六十丈。
触手追不上。
能量流拦不住。
天巫的规则怒吼,震荡着整个废墟,却无法改变长矛的轨迹。
四十丈。
二十丈。
十丈——
***
谢清站在七彩光海的中心。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凝实,不再是之前那种半透明的能量状态。每一寸肌肤都流转着七彩光华,每一根发丝都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她与世界共鸣的连接,此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她能听见大地的呼吸。
能听见风的声音。
能听见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能听见水流奔涌的哗啦声。
能听见……远方,大地和狂风用生命为她争取机会时,发出的最后呐喊。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痛。
尖锐的痛。
那种痛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灵魂深处。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大地的生命气息正在迅速消散。那个曾经用厚重如山的力量保护她的石匠族长老,此刻脊椎断裂,内脏破碎,仅靠最后一丝意志维持着抱住混沌触手的动作。
她能感知到,狂风的身体正在被混沌能量侵蚀。那个风雷部落的勇士,全身骨骼碎裂,图腾之力彻底耗尽,正坠入能量流的深处。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但最后撞进能量流制造逆流波动的决绝,依然清晰地传递到谢清的感知中。
他们用命,为她换来了这一寸缝隙。
这一瞬波动。
谢清闭上了眼睛。
不是逃避,而是集中。
她将所有的痛,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决绝,全部凝聚。
凝聚在心脏深处。
凝聚在灵魂核心。
凝聚在……指尖。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精光爆射。
那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汇聚了自身祖巫之力、天地共鸣之力以及无尽创生意念的全部力量,在瞳孔深处压缩到极致后,自然释放出的规则之光。
她的右手缓缓抬起。
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对准了长矛飞行的方向。
七彩光海开始沸腾。
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涌入她的身体,而是涌入她的指尖。那些光点——火焰的赤红、水波的湛蓝、风雷的青紫、山岩的土黄、星辰的银白——在她指尖汇聚、压缩、融合。
压缩到极致。
融合到极致。
最终,化作一道细微到极致、却璀璨到无法形容的七色光丝。
那道光丝细如发丝,长度不过三寸,悬浮在她的指尖前方,缓缓旋转。光丝内部,无数微小的图腾纹路在流转,每一个纹路都代表着一种原始世界的本源法则。火焰的纹路在燃烧,水波的纹路在流动,风雷的纹路在呼啸,山岩的纹路在震颤,星辰的纹路在闪烁。
谢清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入了整个世界的能量。
她的胸膛微微鼓起,七彩光华从口鼻间溢出,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轨迹。她能感觉到,自己与世界共鸣的连接,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那种压力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来自她要将如此庞大的力量,压缩到如此细微的光丝中。
但她必须做到。
因为只有这种程度的压缩,才能无视空间距离。
才能……精准命中。
谢清的指尖,轻轻一颤。
那道光丝,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速度太快,快过了肉眼能够捕捉的极限。它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在谢清指尖颤动的瞬间,就已经出现在了百里之外,出现在了灰色光柱的边缘,出现在了……那个因大地和狂风的干扰而露出的、连接光柱能量流转的一个极其微小的迟滞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