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杂着决绝、孤寂和巨大压力的气息堵在胸口。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冽又冰冷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迷茫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近乎麻木的坚定。
走!
他迈开脚步,沿着下山的石阶,一步一步,朝着山下隐约可见的集镇灯火走去。
步履谈不上稳健,甚至有些虚浮,踩在冰冷的石阶上,发出轻微而孤单的声响,很快就被呼啸的山风吞没。
夜,彻底降临了。
山脚的小镇名为“青石集”,因镇中一条贯穿的青石板路得名。
此刻正是华灯初上,本该是市井喧嚣、炊烟袅袅之时,陆昭踏入镇口,却感到一股异样的沉闷。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弥漫在四周,不似血腥,却比血腥更令人作呕,带着一种腐败和灼热混合的怪味。
镇上的灯火虽然亮着,却显得昏暗而无力,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灰纱笼罩。
行人稀少,脚步匆匆,脸上都带着一种惊惶和麻木交织的神情,彼此间少有交谈,眼神躲闪。
压抑。
死寂。
一种大祸临头前的窒息感笼罩着整个小镇。
陆昭心头一紧。
这绝非寻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烬余之根”,触手依旧冰冷死寂,毫无反应。
显然,这镇上的诡异,与那至阳的赤阳龙血藤无关。
他强压下魂魄深处传来的阵阵虚弱和寒意,顶着识海内护灵印的微光,沿着青石板路向镇中心走去。
他想找个地方歇脚,打听消息,更需要补充一些干粮和清水。
“小哥……是外地来的吧?” 一个嘶哑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一个半掩的破旧门板后传来。
陆昭停下脚步,只见一个须发皆白、满脸深刻皱纹的老妪,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他,带着深深的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是,老人家。” 陆昭抱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初到贵地,不知镇上……为何如此景象?”
老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恐惧更甚,她神经质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压低声音,如同蚊蚋,却带着刻骨的寒意:“是……是血罗刹来了!它……它要来了!血雨……血雨过后……寸草不生……人……人都……”
“血罗刹?” 陆昭眉头紧锁,这个名字透着浓浓的不祥与邪异,“血雨?老人家,可否说得明白些?”
“就是……” 老妪刚要解释,突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昭身后的天空,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腥甜恶臭,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小镇!
陆昭猛地回头。
只见原本只是阴沉压抑的天空,此刻竟开始飘落雨滴。
但那雨滴……赫然是粘稠、暗红、散发着浓郁血腥与腐败气息的——血!
血雨!
豆大的血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溅开一朵朵暗红污秽的花。
屋顶、窗棂、行人的斗笠蓑衣,瞬间被染上刺目的红。
那腥甜腐败的气息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吸入一口,便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来了!它来了!快跑啊——!” 死寂的小镇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充满了绝望。
方才还勉强维持着表面镇定的人们,此刻如同无头苍蝇般疯狂奔逃,撞翻了摊子,踩掉了鞋子,互相推搡践踏,只想逃离这从天而降的血污地狱。
哭喊声、咒骂声、东西摔碎的声响混成一片,人间顷刻化为炼狱。
陆昭站在原地,冰冷的血雨打在他脸上、身上,带来一种奇异的灼烧感和刺骨的阴寒。
他体内的寒意在这血雨的刺激下,似乎被压制了一瞬,一种怪异的、并非源于自身的“暖意”竟在四肢百骸间微弱流转,抵消着血雨本身的阴煞侵蚀。
他识海中的“蕴神护灵印”光芒微微流转,将侵入灵台的血煞之气勉强隔绝。
“这雨……”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指尖传来滑腻冰冷的触感,心中警铃大作。
这绝非自然之雨!其中蕴含的怨毒、死寂、掠夺生机的邪异力量,浓郁得令人心悸!
就在这时,小镇中心的方向,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
那气息阴邪、暴虐、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对生灵魂魄的贪婪渴望!
气息所过之处,连空中飘落的血雨都似乎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