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比水更冷的,是鹿筱心口那一点墨色,正顺着血脉,一寸寸蚕食她的神魂。
四周早已没有三界霞光,没有仙乐,没有妖魔嘶吼。
只剩下混沌。
无边无际、灰蒙暗沉的混沌,像是天地未开之前的模样。
时空裂痕就在潭心,像一道狰狞的伤口,扭曲、旋转,不断吞吸着周遭一切灵气,龙鳞、蛇蜕、槿花印记、上古符文,全被它扯得支离破碎。
敖翊辰半跪在水中,龙鳞碎了大半,金色龙血顺着肌理滑落,滴进寒潭,化开一圈又一圈微弱的光。他周身龙气近乎枯竭,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姿,此刻微微佝偻,却依旧用最后力气,将鹿筱死死护在怀里。
“别怕,我在。”
他声音沙哑,带着血味,每一个字都像在撕裂神魂。
鹿筱靠在他胸口,能清晰听见他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从东海龙宫初见,到三界并肩,再到坠入这混沌绝地,她以为他们早已跨过生死,能抵得过天命。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有些宿命,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
槿花易落,龙缘浅薄,情深,从来抵不过天定。
“翊辰……我疼。”
她轻声说,不是外伤,是心口疼。
识海里的恶念早已疯长,与她神魂缠在一起,不分彼此。那是她自己的阴暗,是她数世轮回的贪、嗔、痴、怨,是她不敢面对、却又甩不脱的原罪。
柳梦琪消散前的话,还在耳边绕。
“槿花本是混沌生,一念成神,一念成魔。你身上,藏着开天的秘密,也藏着灭世的祸根。”
风若琳的蛇蜕,还缠在鹿渊身上,银光与黑气交织,让他时而清醒,时而癫狂。他站在潭边,看着被混沌包裹的两人,眼底是痛苦、是无力、是眼睁睁看着亲人坠入深渊却碰不到的绝望。
“小筱!撑住!我带你回去!”
鹿渊想冲,却被时空乱流弹开,每一次靠近,都像被万千刀刃凌迟。
他体内,蛇妖之血、死魂之力、上古残存的昆仑灵韵,三样相冲,让他半人半妖,不仙不魔,连自己都快守不住,又何谈救人。
洛绮烟与云澈澜早已被乱流冲散,不知落在混沌哪一处。
只偶尔能听见一声微弱的呼唤,很快又被裂痕吞噬。
乱世相逢,三界同行,到最后,还是各安天涯,生死不知。
鹿筱闭上眼,泪水落在敖翊辰破碎的龙鳞上,瞬间结冰。
“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遇见你。”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若她只是民国药铺里一个普通姑娘,守着一方小天地,熬着药膳,看着人间烟火,便不会卷入深宫算计,不会踏入三界纷争,不会让敖翊辰为她碎龙鳞、耗龙元、逆天而行。
是她拖累了他。
是她,害了所有人。
敖翊辰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龙血沾在她衣襟上,刺目又悲凉。
“不准说这种话。”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金色眼眸里布满血丝,往日的温润宠溺,只剩偏执与孤注一掷,
“从我动心那一日起,逆天也好,入魔也罢,魂飞魄散也无妨,我只要你。”
可天命,最是无情。
心口墨色骤然暴涨,恶念发出尖锐狂笑,冲破她最后的神智。
“鹿筱,看看你爱的人!为了你,龙身将碎,龙元将灭!你所谓的善良,所谓的药膳,救得了谁?到头来,不过是害死身边所有人!”
“与其让他陪着你死,不如,把身子给我——我放他一条生路。”
鹿筱浑身一颤。
放他生路。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她的心。
她抬头,望着敖翊辰苍白却依旧温柔的脸,忽然笑了,笑得眼泪不停往下掉。
“敖翊辰,如果有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你该回东海,做你的逍遥龙子,翻云覆雨,万世无忧,不要为一个凡人,赔上一生。”
话音落下,她猛地推开他。
同时,强行引动体内所有槿花本源,主动敞开神魂,任由恶念疯狂涌入。
以身为饵,以魂为祭,她要暂时压住恶念,换敖翊辰一线生机。
“鹿筱!不要!”
敖翊辰目眦欲裂,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空茫。
她周身碧光大盛,又瞬间被墨色吞没。
一半圣洁,一半邪异。
一半是济世救人的药膳灵韵,一半是灭世混沌的恶念本源。
槿花神印在她眉心炸开,花瓣一片片碎裂,粉色与墨黑交织,落满寒潭。
同一瞬,时空裂痕彻底失控,疯狂扩大,吸力暴增。
天地崩塌,三界震颤。
上古史前文明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