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谷主,撑住,马上就到药仙谷了。”他低声安慰,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夏凌寒坐在对面,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风若琳的蛇蜕还在他怀中,青光黯淡,几乎要失去光泽,那蛇妖为护鹿筱,为守阳城,只剩一道残蜕,依旧拼尽全力挡下剧毒。
他突然想起鹿筱说过的话——草木有灵,妖亦有情,世间万物,从非非黑即白。
林茹筠因爱生恨,堕入蛊道;黑袍人阴邪诡谲,祸乱苍生;可风若琳善良重情,墨尘子舍身救人,洛绮烟、柳梦琪、夏越,乃至满城将士百姓,都在以血肉之躯,守着心中的道义。
这世间,最可怕的从非妖非魔,而是被贪嗔痴恨扭曲的人心。
“太子,你说……除魂丹真的能救敖翊辰吗?”云澈澜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夏凌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墨尘子耗尽心血,敖博以龙力炼丹,鹿筱以药膳牵魂,天下人都在等他醒。他若不醒,对不起的,是所有人的付出。”
只是他没说,那道突然出现的黑色闪电,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头,让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有什么大事,已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
而此刻的药仙谷,云雾缭绕间,多了几分肃杀。
炼丹房内,敖博躺在石床上,面色惨白如纸,龙力耗尽的虚弱,让这位威震四海的东海龙王,此刻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唇角残留的血迹,衬得他轮廓愈发清绝,昔日翻江倒海的强横气息,如今只剩淡淡的龙气,若有似无。
药仙谷长老们守在一旁,轮番输入灵力,聚魂草的药效缓缓渗入体内,却依旧难以快速补回他耗损的毕生龙力。
“龙王陛下这是……以命炼丹啊。”年长的长老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敬佩,“为了二殿下,竟不惜自损根基,这份父爱,天地可鉴。”
“若非我们及时出手,陛下此刻怕是已经……”另一长老摇头,不敢再想,“好在除魂丹已成,弟子早已送往东海,只盼能及时救下二殿下。”
玉瓶中的除魂丹,莹白温润,青光与金光交织,药香清冽,蕴含着清魂草的灵气、敖博的龙血、凝魂露的神效,本是能驱散一切邪祟、修复残魂的绝世丹药。
谁也没注意,丹炉角落,一滴敖博喷出的龙血,悄然渗入地面,与地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蓝光相融,那蓝光古老而神秘,带着远超上古的气息,像是沉睡了万古的遗迹,在龙血的滋养下,微微颤动了一瞬。
那是连药仙谷长老都不知晓的秘密——此地,竟是远古史前文明遗留的一隅,藏着人类出现之前,那个辉煌又神秘的高科技时代的碎片。
而东海龙宫,水晶殿内,早已乱作一团。
敖烈摔在殿中,口吐鲜血,定海珠滚落在一旁,蓝光微弱,再也护不住殿中央的龙玉。
那枚封存敖翊辰神魂的龙玉,此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莹白的光芒被滔天黑气彻底吞噬,黑气中,黑袍残魂疯狂嘶吼,声音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而那道凭空出现的黑色光芒,如同附骨之疽,缠在龙玉之上,气息比黑袍人强横百倍,阴冷的笑声,在空旷的水晶殿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敖翊辰,你的神魂,本君收下了!”
“东海龙王又如何?除魂丹又如何?在本君面前,皆是蝼蚁!”
“等吞噬了你的龙魂,本君便能破开封印,重临世间,到那时,天地三界,都将是本君的囊中之物!”
敖烈挣扎着起身,目眦欲裂:“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残害我家二殿下!”
黑色光芒中,一道模糊的黑影缓缓浮现,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猩红的眼,透着无尽戾气:“吾乃万古魔尊,被困时空裂缝亿万年,如今,终于要重获自由了……”
时空裂缝!
敖烈心头巨震。
传说中,远古史前文明覆灭,便是因为时空撕裂,神魔降临,那场浩劫,毁去了一个辉煌的时代,只留下三星堆等零星遗迹,供后人猜测。
没想到,竟真有魔尊,被困在裂缝之中,而敖翊辰,竟成了他破封的棋子!
龙玉的裂纹越来越多,咔嚓声响不断,里面敖翊辰的神魂发出痛苦的龙吟,声声悲怆,听得人心碎。那道与鹿筱牵绊了生生世世的龙魂,在黑气的侵蚀下,一点点变得微弱,一点点濒临溃散。
玉瓶中的除魂丹,虽已赶到,散出青光金光,可在魔尊黑气面前,如同萤火之光,根本无法靠近龙玉。
“不——!”敖烈嘶吼着,再次扑上去,却被黑气一掌震飞,重重撞在水晶柱上,水晶柱应声碎裂,他口吐鲜血,再也无力起身,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枚承载着所有希望的龙玉,一点点走向崩裂。
龙魂将散,魂飞魄散。
敖翊辰,这位东海龙王之子,与鹿筱许下生生世世约定的人,终究,躲不过这宿命一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