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说娘为何要将那些孟州军调至学究府为护卫?”太子低声道,目光微敛,语气中却藏不住试探之意。
石亨抬眼望天,似在推演局势,良久方道:“某不知其深意。然以此辈之力,既难助太子殿下建功立业,亦不足以护持学究府安危。若说有用,恐怕不过象征耳。”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若论神龙教之考量,则另当别论。”
“哦?神龙教有何图谋?”太子眸光一亮。
“因天山盗贼团。”石亨缓缓吐出四字,如掷石入水,“彼等虽名为盗,实乃前孟州军旧部。春三十娘未曾遮掩企朱之事,故其来意昭然:非为避祸,实为归营。”
太子瞳孔微缩,随即唇角扬起一抹笑意:“你是说……他们想重归军籍?”
“正是。”石亨点头,“病大虫薛永等人或为攀附吴用而来,然胡一刀之流,皆曾披甲执锐,一生颠沛,所求不过再握兵权。此心可悯,亦可用。”
太子沉默片刻,眼中精芒闪动:“若本宫欲收服此千余人,你以为可能?”
石亨怔住,眉峰微蹙,显是心中权衡。他知道,太子此举并非一时兴起——自从乐安长公主朱徽媞以梁山御林军为基础掌控京畿要地后,这位昔日重庆府公子便日夜思变,欲自立根基。然无亲信之军,终如孤舟无锚,只能仰仗他人臂助。
如今机会乍现,岂能不搏?
“或有可能。”石亨终于开口,语气谨慎,“然此事重大,是否先禀明吴少师?”
“不必。”太子冷笑一声,眼中掠过一丝不屑,“说了也无益。他不会反对,更不会相助。这便是他的‘考校’——让我独自抉择,独自承担。”
他站起身来,衣袍猎猎:“走吧,哥,带我去看看这些人。”
石亨不再多言,领路前行。
此时的护卫驻地,紧邻下人房区,原为太子别馆旧址,并非吴用刻意安排。然今昔已异:八百孟州军与一千余天山旧部共聚于此,铁靴踏地之声震彻晨雾,刀枪映日,杀气隐现。
太子甫至,即见两支队伍分列左右,同训同操,动作整齐划一,竟无丝毫差异。
“奇怪,”太子皱眉,“他们的训练内容竟完全相同?”
“不奇。”石亨淡然道,“这些天山旧部本就是前孟州军出身,虽年岁偏长,然意志坚韧,体能尚存。基础训练靠的是毅力,而非天赋。真正区分战力者,在于战阵协同、临阵应变、令行禁止——此非一日之功,须经实战磨砺方可显现。”
太子颔首,若有所思。
的确,单看队列行进、器械操练,二者难分高下。但若深入细察,便可发现天山旧部动作更为老辣,眼神中多有一股历经生死后的沉稳与狠厉,那是未经战火洗礼的新兵永远无法模仿的气质。
“只是……”太子望着那些鬓角泛白、面有风霜的汉子,不禁低语,“他们年纪是不是太大了些?”
“年纪?”石亨摇头,“经验才是真正的财富。若只作卒伍使用,确属浪费。然若以之为伍长、为队正,乃至为教头,带新兵、传技艺、塑军魂——则此千余人,便是千余颗火种。”
太子心头一震。
一伍五十人,千余伍长,便是五万大军的骨架!更何况其中未必没有可堪统帅之才?一旦成军,辅以精良装备与朝廷名分,足可媲美三小王爷怀郡王朱慈灿所练天雄军!
热血顿时涌上头顶。
“好!”太子脱口而出,“这一千多个伍长,本宫要了!”
话音未落,一道冷冽女声自背后响起:
“若换成一千多个锦衣卫呢?太子殿下还觉得这事有意义吗?”
太子猛然转身,怒意勃发:“谁敢如此无礼——”
话至中途戛然而止。
眼前二人,一为紫霞,冷若冰霜;一位独臂神尼,目如寒星。尤其是后者,虽身形清瘦,然气场迫人,仿佛一座沉寂多年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石亨早已躬身行礼:“见过独臂神尼女侠。”
太子强压怒火,却不敢造次。他对紫霞素有忌惮,更知独臂神尼乃神龙教元老,与朱徽媞关系匪浅。
“方才所言,还请女侠赐教。”他勉强拱手。
独臂神尼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操场上挥汗如雨的旧部,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们确有经验,性情亦桀骜可用。然太子殿下可曾想过——若他们曾是盗贼,今日虽愿归正,然昨日罪愆仍在。一旦启用,政敌必以此攻讦:太子私蓄亡命之徒,图谋不轨!更有甚者,追查其过往劫掠之事,牵连地方官吏,反惹皇上震怒。”
她顿了顿,直视太子双眼:
“况且,太子殿下真以为缺的是兵吗?不,你缺的是名正言顺,是堂堂正正之师。”
“堂堂正正之师?”太子喃喃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