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逾五旬,七品县令之身,形貌庸碌,袍角沾墨,鬓发斑白间透出几分市井气。然其双眸深处,却藏有不为人知的寒光——那是梁山泊军师转世者独有的冷静推演之眼,能于混沌朝局中析出千丝万缕的因果链条。
阿青悄然立于门侧,素衣如雾,神情恭谨却不卑微。她知自己非花满楼主本尊,不过是乐安长公主朱徽媞在不便现身时借以行事的一枚棋子。而此刻,她正凝视着吴用,仿佛在确认这具看似腐朽的躯壳内,是否仍跳动着那颗足以搅动乾坤的心脏。
“你说大明乐安长公主朱徽媞?”吴用忽而开口,语调懒散,似不经意提起旧事,“的确是个麻烦人物。”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可你也是花满楼主,何须避让?”
阿青垂首:“身份不可曝光。”
“那便为我平妻如何?”吴用笑得恬然,“本官妾室成群,多你一个也不过添盏茶罢了。”
话音未落,彩霞已从屏风后转出,搂住他肩头,柔声道:“老爷待妾们宽厚,心意早已尽显。只是此事……怕不是老爷一人能定。”
“唔,你在笑我?”
“妾不敢。”彩霞低笑,“但长公主若闻此言,恐要亲来问罪。”
吴用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神中闪过了一抹锋锐的光芒。他心里十分清楚,如果不将阿青的真实身份揭露出来,他就没有办法彻底地掌控神龙教这一条隐藏在暗处的线索;可是一旦把这个秘密揭开,又害怕会惊动朱徽媞,反而被她牵制住自己。他在心中快速地权衡着这其中的利弊关系,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巧妙地把话题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然而,当阿青怀有身孕这个消息传入他的耳中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他的眼神就转变成了如同深潭一般深邃而又带着笑意的目光。
这并不是因为什么男女之间的私情,而是关乎整个战略布局的大事。神龙教主替身诞下血脉这件事,意味着他在无形的教权争夺之中埋下了一颗具有生命力的棋子。即使阿青只是一个代行者,但她腹中的孩子也将会成为未来各种势力博弈过程中的一个重要支点。
于是,从那以后,阿青开始频繁地出入书房,每次都是和紫霞并肩站在一起,紧紧地盯着吴用手下所写出来的那些被称为“作品”的东西。在外人看来,她们不过是妇人之间找些闲趣罢了,却不知道这两个人都曾经是掌握神龙教最高机密的人,此时此刻正在逐字逐句地解析吴用隐藏在文字之中的指令密码。
瑛姑是第一个察觉到这其中有些异样的人。
“阿青啊,你为什么总是和紫霞一起行动呢?难道你们之间真的有什么师徒缘分不成?”瑛姑疑惑地问道。
紫霞冷冷地瞥了瑛姑一眼,说道:“就算是你想做我的徒孙,我也未必就会收下你呢。”
言语交锋之下,实则暗流汹涌。神龙教主身份乃教内至秘,即便识得紫霞容貌者众,亦无人敢断言其即前任教主。唯有在这封闭空间中,她们才能以默契还原吴用每一笔背后的权谋逻辑。
三日后,阿青终于抛出消息:“王丞相明日启程归乡,百官将送其出城,直至密云。”
“什么?”紫霞猛然起身,怒意勃发,“那老贼竟敢离京!”
吴用眉头微蹙:“皇上未曾明旨阻拦?”
“无诏书,仅一句‘允其返乡’的口谕。”阿青缓缓道,“王叔英抓住空隙,借群臣相送之势,逼宫不成之形,使圣上难以反悔。”
“好一招借势压局。”吴用冷笑,“他这是要用礼法绑架皇权。”
紫霞咬牙:“难道就让他这般逃出生天?”
“逃?”吴用轻啜一口茶,“他若真能安然返乡,倒也算得天命所归。但我们,可以帮他验证一下这份‘天命’。”
众人静默,只见他提笔蘸墨,在纸上勾勒路线图。
“待其护卫队伍与送行官员分离,半日后进入山区——调神龙教精锐,剿灭护队,不留痕迹。”
“只杀护卫?”瑛姑挑眉。
“对。我们不伤其家眷,只为传达一个讯息:”吴用声音低沉,“王丞相欲归故里,可,不得带兵随行。若执意为之,来一个,杀一对。若无护卫,独身而行,平安抵达,则认其为民心所向、天命庇佑。”
夏雨荷心头一震。此计看似狠辣,实则无懈可击。王叔英之所以受敬重,全赖其标榜清廉、整顿吏治之功。今若惧怕山贼盗匪,反需重兵护送,岂非自打耳光?
更妙的是,此举将矛盾转嫁于民间乱象——非朝廷迫害忠臣,而是乱世险恶,逼得重臣不敢轻行。天下舆论,自然倒向吴用一方。
长平郡主眼中闪动兴奋:“有脑袋要掉了?我去!”
梁娥望向石榴,后者点头:“去吧。血路已开,心志须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