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一个人吃的,是他跟张顺一起吃的。张顺从海里抓了几条鱼,鲁智深用萝卜炖鱼,炖了一大锅。鱼是新鲜的,萝卜是甜的,汤是白的,香气飘满了整个营地。士兵们闻着香味,直流口水。鲁智深端着碗,大口大口地吃着,一边吃一边喊:“好吃!好吃!这倭国萝卜,比洒家在大齐吃的还好!”
张顺也端着一碗,坐在他旁边,吃得满嘴流油。他一边吃一边说:“鲁将军,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洒家慢不了!”鲁智深嘴里塞满了鱼肉和萝卜,含糊不清地说,“洒家在船上吐了几个月,胃都吐空了。现在不补回来,等打仗的时候没力气。”
张顺笑了,没有再说话。他知道,鲁智深说的对。在船上吐了几个月,绑了几个月绳子,每天晕得七荤八素,连胆汁都吐出来了。现在终于踩在了实地上,终于可以好好吃一顿了。不吃个够,对得起那几个月的罪吗?
武松走过来,看着鲁智深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摇了摇头。他蹲下来,从锅里舀了一碗汤,喝了一口。汤很鲜,萝卜的甜味和鱼的鲜味混在一起,在舌尖上炸开。他点了点头,说:“不错。”
鲁智深抬起头,看着他:“不错?就‘不错’?洒家炖的汤,你说‘不错’?”
武松想了想,改口道:“很好。”
鲁智深还是不满意,但也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武松不会夸人。能说“很好”,已经是极限了。
李俊也走过来,舀了一碗汤,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鲁智深,你还有这手艺?”
鲁智深咧嘴笑了:“洒家在五台山的时候,天天做饭。十几年的手艺,能不好吗?”
“那以后,做饭的事,就交给你了。”
鲁智深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行。洒家是征倭先锋副使,不是厨子。”
“先锋副使也要吃饭。你不做,谁做?”
“张顺做。他抓鱼,他做饭。”
张顺连忙摇头:“我不会做饭。我只会抓鱼。”
“那你抓鱼,鲁智深做饭。就这么定了。”
鲁智深和张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但他们没有拒绝。因为他们知道,李俊说的对。先锋副使也要吃饭。不做饭,饿肚子。
那些逃跑的武士,跑了一夜,终于跑到了菊池家的主城。
菊池家的主城在山丘上,不大,方圆只有几里,城墙是石头砌的,一丈高,上面有箭楼和了望塔。城门口站着两个武士,穿着黑色的大铠,举着长矛,看到那群狼狈不堪的溃兵,先是一愣,然后连忙打开城门。
佐藤次郎跑在最前面。他的脚已经血肉模糊了,每跑一步都在沙滩上留下一个血脚印。他跑进城门,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快……快报家主……支那人……来了……很多……很厉害……”
门口的武士认出了他,连忙把他扶起来,架着往城里走。佐藤次郎的腿在发抖,身体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他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有一种说不出的惊恐。
“他们……他们不是人……是鬼……徒手撕裂铠甲……一杖扫飞三个人……从水里冒出来……杀不死的……”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梦呓。武士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们看到了他的表情。那种表情,不是受伤的痛苦,是恐惧。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血液都凝固了的、让心脏都停跳了的恐惧。
菊池武房正在吃饭。他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几条烤鱼、一碗米饭、一碟酱菜、一壶清酒。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便服,头发散着,没有戴头盔,没有穿铠甲。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很小,但很亮。他的手上有老茧,是握刀握出来的。
“家主,”一个武士跑进来,跪在地上,“佐藤次郎回来了。”
菊池武房放下筷子:“让他进来。”
佐藤次郎被架了进来,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他的身体在发抖,声音在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家……家主……支那人……来了……”
菊池武房皱了皱眉:“多少人?”
“很……很多……几百……不,几千……海边全是船……全是人……”
“几百还是几千?到底多少?”
佐藤次郎抬起头,眼睛里有泪,有血,有一种说不出的惊恐。
“家主,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不是人……是鬼……徒手撕裂铠甲……一杖扫飞三个人……从水里冒出来……杀不死的……”
菊池武房的脸色变了。他见过佐藤次郎打仗,见过他杀人,见过他被砍伤都不皱眉头。但今天,他怕了。怕成这样。怕到语无伦次。怕到连人数都说不清。
“你说,徒手撕裂铠甲?”菊池武房的声音有些发紧。
“对!徒手!那个人,空手抓住了菊池大人的铠甲,一扯,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