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没有追。他的脚还踩在那个武士的胸口上,看着那些逃跑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轻蔑。
“杀!”鲁智深大喊一声,冲了出去。他的禅杖比他的人还高,舞起来像一面墙。他一杖扫过去,三个逃跑的武士飞了出去,撞在树上,口吐鲜血,树干都被撞裂了。又一杖,两个武士的脑袋开了花,红的白的溅了一地。再一杖,一个武士的腰被打断了,整个人折成了两截,像一只断线的木偶。
“别跑!”他大喊,“洒家还没杀够!”
但武士们跑得更快了。他们不敢回头,不敢停,不敢想。他们只想活着。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活着回到家里,活着见到家人。
张顺从侧翼包抄。他带着水鬼队,从礁石后面绕过来,堵住了武士们的退路。水鬼们像一群黑色的鱼,无声无息地游到武士们身边,短刀捅进他们的肋下。一个接一个,像割麦子一样。武士们前后受敌,无路可逃。有人跪地投降,有人跳海逃生,有人疯了一样乱砍。但一切都晚了。
不到半个时辰,几百个武士被全部消灭。沙滩上、树林边、田埂上、礁石旁,到处都是尸体。鲜血染红了沙滩,染红了田埂,染红了秧田,染红了礁石,染红了河水。夕阳照在那些尸体上,照在那些血泊上,照在那些丢弃的铠甲和太刀上,整个战场像一幅地狱的画卷。
武松站在尸体中间,浑身是血。他的脸上、手上、铠甲上、鞋上,全是血。他的头发被血糊住了,贴在额头上。他的眼睛里有血,但他没有擦。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清点伤亡。”他对赵铁柱说。
赵铁柱跑了一圈,回来报告:“武将军,无人阵亡,重伤一人,轻伤十五人。”
武松点头:“重伤的,送船上,让军医治。轻伤的,包扎伤口,继续警戒。”
“是!”
鲁智深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沙滩上。他的禅杖上沾满了血和碎肉,杖头的铁环被血糊住了,叮当声变成了噗噗声。他的袈裟被撕破了好几处,铁背心上有几道刀痕,但没有伤到肉。他的光头上有血,脸上有血,手上有血,但他不在乎。
“兄弟,”他对武松说,“洒家杀了多少个?”
武松想了想:“至少六十。”
鲁智深咧嘴笑了:“六十。好。还有九百四十个。”
武松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我杀了三十多个。比你少。”
鲁智深愣了一下:“你才三十多个?不可能!你徒手撕铠甲那个,不算?”
“那个算一个。”
“一个?那太亏了!你那一手,抵洒家一百个!”
武松摇头:“杀一个就是一个。不分大小,不分难易。”
鲁智深挠了挠头:“那下一场,洒家也要徒手撕铠甲。洒家也要威风一把。”
“你不行。”
“为什么?”
“你的手太胖,塞不进铠甲的缝隙。”
鲁智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胖,手指头像五根香肠,又粗又短。他叹了口气:“那洒家还是用禅杖吧。一杖一个,省事。”
李俊走过来,站在武松身边,望着那些尸体和丢弃的装备。
“武松,”他说,“你今天立了大功。”
武松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兄弟们一起打的。”
李俊点头:“我知道。但徒手撕铠甲,只有你做得到。”
武松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上全是血,指甲缝里嵌着竹片的碎屑,指腹上磨破了皮,露出嫩红的肉。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用力过猛,肌肉在痉挛。
“疼吗?”李俊问。
武松握紧拳头,又松开,再握紧。手指发出“咔咔”的声响。
“不疼。”他说。
李俊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去洗洗吧。海水能止血。”
武松点头,走到海边,蹲下来,把双手伸进海水里。海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激灵。血被海水冲散,在海面上晕开,像一朵朵红色的花。指甲缝里的竹片碎屑被海水泡软,一点点脱落。磨破的皮肤被海水蜇得生疼,但他没有皱眉。他洗了很久,洗得很仔细,连指甲缝里都洗干净了。然后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回沙滩。
“兄弟,”鲁智深递给他一根萝卜,“吃根萝卜,压压惊。”
武松接过萝卜,咬了一口。萝卜很甜,很脆,汁水丰富。他几口吃完,把萝卜头扔在地上。
“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