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上了岸。他走在沙滩上,脚下踩着软软的沙子,看着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地,沉默了片刻。
“武松,”他说,“干得好。”
武松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远处的山丘和村庄,盯着那些躲在暗处窥探的百姓。
李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些百姓。他们有的躲在树后,有的藏在屋里,有的趴在田埂上,有的跪在地上磕头。他们的脸上满是恐惧,身体瑟瑟发抖,像一群受惊的兔子。
“传令,”李俊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严禁扰民。不得擅入民宅,不得抢夺财物,不得伤害百姓。违者,斩。”
“是!”
传令兵转身跑了。李俊又对文书说:“找个通译来。会日语的。”
文书苦着脸:“大都督,咱们没有会日语的……”
李俊愣了一下,然后说:“找。从商船里找。跑日本的海商,总有人会几句。”
文书转身跑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带回来一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矮胖男人,圆脸,小眼睛,留着一撮山羊胡,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长衫,看上去像一个落魄的商人。
“大都督,他叫王贵。在博多待了二十年,会日语。”
李俊看了王贵一眼:“你就是王贵?‘快活林’的人?”
王贵连忙跪下:“草民王贵,参见大都督。”
“起来。跟我来。”
李俊带着王贵,朝那些百姓走去。百姓们看到他们走过来,更加恐惧了。有人转身就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孩子哭。
李俊停下脚步,对王贵说:“告诉他们,我们是天朝上国来的。不是来杀他们的,是来杀倭寇的。只要他们不反抗,我们不会伤害他们。”
王贵点头,走上前,用日语对百姓们说了一番话。他的日语很流利,但带着浓重的登州口音。百姓们听得似懂非懂,但有一个词他们听懂了——“天朝上国”。
“天朝上国?”一个老农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看着王贵,“是天朝上国的人?”
“对。”王贵说,“天朝上国,大齐。很大,很强大。比日本大一百倍。”
老农沉默了。他看了看那些高大的士兵,看了看那些巨大的战舰,看了看那些沾满血的刀枪。然后,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天朝上国,”他喃喃道,“天朝上国……”
其他百姓也跟着跪下来,磕头。有的人哭了,有的人在祈祷,有的人在发抖。但他们没有再跑。
李俊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些人,不是敌人。他们是被武士欺压的百姓,是被倭寇掠夺的百姓,是被这个乱世折磨的百姓。他们跟大齐的百姓一样,只想活着,只想吃饱饭,只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王贵,”他说,“告诉他们,我们要在这里扎营。不会占他们的田地,不会抢他们的粮食。如果他们有粮食卖,我们用丝绸、瓷器、茶叶换。”
王贵翻译了。百姓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抢?还用丝绸换?
那个老农第一个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回家,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筐萝卜回来了。他把萝卜放在李俊面前,跪下,磕头。
“给天朝上国的将军,”他说,“不要钱。”
王贵翻译了。李俊看着那筐萝卜,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放在老农手里。
“这个,换你的萝卜。”他说。
老农看着手中的玉佩,愣住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玉——白如羊脂,温润如脂,上面刻着一条龙,栩栩如生。他的手在发抖。
“这……这太贵重了……”他说。
“不贵重。”李俊说,“你的萝卜,救的是大齐将士的命。一块玉,不算什么。”
老农哭了。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泣不成声。
鲁智深走过来,看到那筐萝卜,眼睛亮了。他蹲下来,拿起一根萝卜,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咔嚓——”清脆的声音,像冰裂。
“好!”他大喊,“这倭国萝卜,倒是水灵!甜!脆!比洒家在大齐吃的还好!”
他几口就把一根萝卜吃完了,又拿了一根。三口两根,五口三根。一筐萝卜,他吃了大半。
武松走过来,看着他,摇了摇头。这个花和尚,刚杀完人,就能吃下东西。心真大。
“兄弟,”鲁智深递给他一根萝卜,“尝尝。真不错。”
武松接过萝卜,咬了一口。确实甜,确实脆。他几口吃完,把萝卜头扔在地上,对鲁智深说:“别吃了。留点给兄弟们。”
鲁智深看了看筐里剩下的几根萝卜,咽了咽口水,放下了手。
“行,”他说,“留着。晚上再吃。”
远处的山丘上,几个骑马的人正在远远地看着这边。他们是九州豪族的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