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牛站在募兵站后面,手里举着一面旗。旗是他用家里的被单做的,被单是白的,他用锅底灰在上面写了四个字——“杀倭报国”。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滴血。
他的面前,排着一条长龙。
有年轻人,有中年人,甚至还有几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们的眼睛里有泪,有火,有一种不杀倭寇誓不罢休的决心。
“姓名?”陈二牛问第一个报名的人。
“赵铁柱。”那人说。
陈二牛抬起头,愣了一下。赵铁柱,海军陆战队第一大队队长,武松手下的猛将。他已经在陆战队了,还来报什么名?
“赵队长,你已经是兵了……”陈二牛说。
赵铁柱摇头:“我不是来报名的。我是来帮你的。武将军让我来协助募兵。”
陈二牛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赵铁柱从他手里接过那面旗,插在募兵站旁边,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诸位,”赵铁柱的声音很大,压过了海浪,“武将军说了,这次东征,陆战队扩编到三千人。只要你有胆量、有血性、能吃苦,就能来。不会水的,武将军亲自教。不会刀的,武将军亲自教。不会杀人的,武将军也亲自教。”
人群中有人喊:“杀过人也能教吗?”
赵铁柱看了那人一眼,淡淡道:“你杀过人?杀过几个?”
那人伸出三根手指。
赵铁柱点头:“不错。但武将军杀过上百个。所以,他也能教你。”
那人不再说话了。
募兵站前排着的长龙越来越长。有从登州城里赶来的,有从附近的村子跑来的,有从更远的莱州、密州坐车来的。他们有的是渔民,有的是农民,有的是工匠,有的是商人,有的是书生。他们的身份不同,年龄不同,经历不同,但他们的目标相同——去日本,杀倭寇。
一个瘦弱的书生挤到前面,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剑。他的脸很白,一看就是没晒过太阳的那种白。他的手在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
“我……我也要参军。”他的声音在发抖。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你杀过鸡吗?”
书生愣了一下:“杀过。”
“杀过鱼吗?”
“也杀过。”
“杀过人吗?”
书生的脸更白了:“没……没有。”
赵铁柱摇头:“你不行。回去读书吧。打仗不是你的事。”
书生的眼眶红了,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爹、我娘、我妹妹,都被倭寇杀了。石槽村,我外婆家。我外婆今年七十三,被倭寇一刀砍在脖子上,头都快掉了。我娘回去奔丧,路上又被倭寇劫了,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让我回去读书?我读得下去吗?”
赵铁柱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瘦弱的书生,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手里那把破旧的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过那把剑,拔出来,看了看。剑刃上有几个缺口,显然是砍过什么东西留下的。
“你练过?”
书生点头:“练过三年。跟村里一个退伍的老兵学的。”
赵铁柱把剑插回鞘,还给书生,说:“收你。但有一条——到了战场上,不许哭。哭会分心,分心会死。你死了,没人替你报仇。”
书生接过剑,紧紧握在手里,用力地点头。
赵铁柱在名册上写下了他的名字——“张文远”。
这一天,登州募兵站一共收了四百三十七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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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青州皇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冲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各地送来的募兵报告。登州四百三十七,密州二百一十五,莱州一百八十九,青州三百零二……还有一些小县城的,零零散散加起来,第一天就超过了两千人。
“两千三百人。”周文通站在旁边,声音有些感慨,“陛下,这才第一天。”
林冲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报告的最后一行字上——“石槽村幸存者陈二牛,第一个报名,现为登州募兵站副站长。”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周文通,”他忽然开口,“你说,这些来参军的人,是为了什么?”
周文通想了想,说:“为了报仇。”
“还有呢?”
“为了……保家卫国?”
林冲摇头:“不。他们来参军,是因为他们相信——大齐能赢。他们相信,跟着大齐的军队,能报仇,能保家,能卫国。如果他们不相信能赢,再大的仇,他们也不会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
“朕不能让他们的相信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