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利刃,直直落在他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施压与逼迫。
他们不是来查案的,是来要结果的,是带着朝中各方势力的目的,逼他做出一个符合上层心意的宣判。
他不过是个七品县令,手无实权,人微言轻,在这些京官、在朝堂庞大的势力面前,就像狂风中的一株小草,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一念及此,无尽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起宰相大人昔日的栽培与嘱托,大人曾拍着他的肩,叮嘱他为官要守本心、持公正,要对得起身上的官袍,对得起一方百姓。
正是这份知遇之恩,让他从一介寒门学子,一步步走到今日县令之位。
若是今日他屈从权势,枉顾真相,胡乱给肃文定罪,便是亲手打碎了自己的为官信条,往后余生,都要活在良知的谴责里,夜夜难安,更无颜再面对宰相大人的信任,彻底辜负这份栽培之恩,仕途与本心,皆会毁于一旦。
可若是他执意不肯宣判,坚持要重查此案,便是公然忤逆三司的意思,便是与背后的朝堂势力作对。
渎职、不作为、包庇嫌犯……随便一顶罪名扣下来,都能让他丢官罢职,甚至身陷牢狱,连累家中老小。
到那时,他连自身都难保,又何谈为肃文洗冤?
何谈坚守所谓的公正?真相未明,自己先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到头来,依旧是于事无补。
手心沁出的冷汗浸湿了惊堂木,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滑过下颌,滴落在官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眉心挤出深深的褶皱,眼底布满血丝,满是挣扎与疲惫。
判,是背叛良知、辜负恩遇,一辈子活在愧疚之中。
不判,是触犯权贵、身陷重罪,全家都要受他牵连。
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往后一步,是穷途末路,世间竟没有一条两全之路,能让他既守得住初心,又保得住自身。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发紧,发不出半点声音。
心底两个声音反复撕扯,一个喊着坚守公道,一个劝他明哲保身,两种念头不断交锋,搅得他心神俱裂。
指尖微微颤抖,连握着惊堂木的力气都在消散,整个人被困在这方寸公堂之上,被权势、良知、恩情、自保层层围困,进退维谷,左右为难,满心都是说不尽的憋屈、惶恐与绝望,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