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大周大军压境,猛攻大华东线守军,凭借精锐兵力一路势如破竹,连夺五座城池,将大华东线防线打得支离破碎,守军节节败退,眼看就要长驱直入,直逼大华腹地。
可就在大华岌岌可危、北邙暗自窃喜之时,大周军队却毫无征兆地全线撤军,没有丝毫留恋,只在占领的城池中大肆劫掠,将粮草、钱财搜刮一空,还掳走了数千青壮百姓,随后便整队退回大周境内,关门闭守,再无半分出兵的动向。
这一反常举措,瞬间传遍南北,大华朝堂、北邙军营无不揣测。稍有谋略之人立刻洞悉,大周从不是真心要灭大华,也不是要助北邙一臂之力,不过是趁乱牟利,更要维持两国制衡的局面,绝不让任何一方独大,这是典型的隔岸观火、坐收渔利的权谋之术。
而这一切布局的根源,尽在大周皇宫的御书房内。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书架上摆满兵书与列国舆图,案头奏折堆积如山,大周皇帝已年过五旬,面容威严,眼角带着岁月的细纹,指尖握着朱笔,缓缓批阅着奏折,一笔一划都沉稳有力,周身透着深不可测的帝王气场。
年仅二十岁的太子杨帆,身着锦缎太子朝服,身姿挺拔却难掩青涩,站在御书房一侧,眉头紧锁,面色满是疑惑,显然对边境撤军之事百思不得其解,时不时抬眼看向父皇,欲言又止。
待皇帝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抬眸看向太子,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厚重:
“帆儿,你今日迟迟不退,可是为了边境撤军之事?”
杨帆连忙躬身,点头道:
“回父皇,儿臣正是为此事前来。”
“我大周大军压境,已破大华东线,夺下数城,正是乘胜追击、扩大疆土的好时机,大华如今被北邙打得溃不成军,国力空虚,正是我大周蚕食其地的绝佳机会,可父皇却下令撤军,只劫掠粮草钱财与百姓,儿臣实在不解。”
皇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中带着几分对太子稚嫩的无奈,语气深沉地开口:“帆儿,你要记住,这世间万事,从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更不能只顾眼前的一城一池、一时之利。目光短浅,只看眼前得失,终究难成大器,更守不住我大周江山。”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壁上的列国疆域图前,指尖点在北邙、大华、大周三国交界之处,缓缓说道:
“你以为朕此前出兵北邙,如今又出兵大华,是单纯的攻城略地?“
“错了。朕早前发兵北邙,是因为彼时北邙国力强盛,兵强马壮,隐隐有吞并周边之势,而大华国力稍弱,若是任由北邙继续壮大,下一个目标便是我大周。可如今局势逆转,北邙双线作战,大华虽败,却仍有还手之力,两国陷入死战,此消彼长,早已不是当初的格局。”
太子杨帆依旧满脸茫然,上前一步,躬身求教:
“父皇教诲,儿臣谨记于心,可依旧未能明白其中深意,还请父皇明示。”
皇帝转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太子,看了许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轻叹一声,语气愈发凝重,道出了帝王制衡的核心权谋:
“我大周地处他们之中,夹在北邙、大华这等好战强国之间,国力不及两国巅峰之时,想要左右逢源,绝无可能,唯一的生路,便是挑动两方相争,让他们彼此消耗,维持均势。”
“在朕眼里,北邙不能太强大,一个半死不活、深陷战争泥潭、无力对外扩张的北邙,才是最符合我大周利益的北邙。”
“同理,大华也不能彻底覆灭,更不能一举击溃北邙,一个元气大伤、苟延残喘,却仍能与北邙相互牵制的大华,才是我们想看到的大华。”
“你想想,若是北邙彻底击溃大华,吞并大华,国土、兵力、粮草都会空前强盛,下一个要对付的,便是我大周,若是大华绝地反击,打败北邙,收复失地,国力大涨,同样会将矛头指向我大周。无论哪一方胜出,我大周都会直面一个空前强大、毫无顾忌的对手,届时,我大周将陷入灭国危机,这,绝不是朕想看到的结局!”
“朕此次出兵大华,不过是趁火打劫,捞取实利,再适时撤军,就是为了让大华保留一丝余力,继续与北邙死战,两国互相消耗,两败俱伤,我大周才能坐观成败,安稳发展,待两国都元气大伤,再寻机而动,这才是长久之计。”
太子杨帆听完,恍然大悟,眼中的疑惑尽数散去,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儿臣明白了!父皇深谋远虑,着眼大局,儿臣自愧不如!”
可他脸上只有豁然开朗的轻松,全然没有体会到帝王权谋的深层深意,更没有生出主动谋划的心思,依旧是被动接受教诲的青涩模样。
皇帝看着太子的神情,心中那丝失望愈发浓烈,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转过身,看向窗外的宫墙,心底暗自长叹。
“帆儿性子太纯,目光短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