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女帝一身玄色龙纹常服,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与焦灼。
案几上堆满了来自西境、南境乃至京畿周边的急报,每一封都写着骚乱、械斗、焚屋、抢粮八个字,鲜红的朱批触目惊心。
各地八百里加急雪片般飞入宫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过十日,大华半壁江山都被卷入了这场因难民而起的滔天风浪。
女帝指尖轻轻按着眉心,望着殿下跪立的一排排官员,心头乱如麻丝。
她本是心怀苍生,应允洛阳之策收容大秦难民,行的是仁君之举,布的是天下大局,可如今却酿成举国动荡,民生沸腾,一时间竟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力挽狂澜。
殿内死寂之中,一道苍老而尖锐的声音骤然打破沉默。
左丞相出列,手持朝笏,面色铁青,语气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与指责。
他本就是朝堂上最坚决反对收容大秦难民之人,此刻天下大乱,正是他借题发挥、一锤定音的最佳时机。
“陛下!”
左丞相躬身一拜,声音响彻大殿。
“如今我大华境内,骚乱四起,民怨沸腾!为了收容一群异国难民,我大华百姓先是粮荒短缺,继而大打出手,如今已然演变成大规模打砸抢烧,城池不安,市井不宁,百姓流离!若再不加紧镇压安抚,任由事态蔓延,我大华百年基业,恐有大厦将倾之危啊!”
他字字铿锵,句句直指难民之祸,满殿官员无不神色一变。
话音刚落,另一侧右丞相立刻迈步而出,神色沉痛,语气坚定。他素来与洛阳同心,主张以仁治国,收容苍生,此刻断然不肯坐视左丞相将所有罪责推到难民与倡议者身上。
“左丞相此言差矣!”
右丞相抬眼望向女帝,沉声道,“那大秦难民足足数千万之众,老弱妇孺占了大半,若我大华弃之不顾,不出一月,关外便是森森白骨!我大华向来以仁义立国,以厚德抚民,若是对千万生灵视而不见,弃之如敝履,传扬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我大华?后世史书,又会如何评价陛下?这绝非我大华风范!”
“胡扯!”
左丞相厉声打断,须发皆张,眼中满是不屑与急躁:
“仁义?仁义也得分时候!自保尚且不暇,何谈顾全他人?就算要接济,要悲悯,也得在我大华自身安稳无恙的前提之下!眼下是什么局面?”
“我大华本土百姓已经暴乱四起,家园被毁,骨肉相残,再不想办法止乱安抚,局势一旦彻底失控,便是亡国之祸!到时候,别说什么仁义,你我连同这满朝文武,都将成为罪人!”
两位丞相当庭对峙,言辞激烈,唇枪舌剑,一主稳内止损,一主守仁续义,各有道理,却又各走极端。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御座之上的女帝。
女帝沉默良久,凤目微垂,指尖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击,心绪翻涌难平。
她很清楚,左丞相所言并非危言耸听,右丞相所虑也关乎国本大义,两边都不能轻易偏废。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威严:
“左丞相既言安抚止乱,那依你之见,朕当下旨如何安抚,才能平息这场举国动荡?”
此话一出,左丞相眼中精光一闪,知道自己最关键的一击,终于到了出手之时。
他上前一步,躬身沉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传遍整个大殿:
“臣有三策,可稳大局!”
“第一,即刻下诏,暂停接收所有大秦难民,关闭镇西关所有通道,不再放一人入关”
“第二,即刻遣返所有滋事、不守规矩、挑动骚乱的大秦难民,严惩不贷,以平民愤”
“第三,严惩当初最先提出、力主接收难民之人,以谢天下,以安民心!”
三策落下,满殿文武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所有人脸色骤变,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暂停接收、遣返滋事者,这两条尚在情理之中,可第三条。
严惩提出接收难民的建议者,满朝上下谁不清楚,力主收容难民、全盘布局执行者,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大华唯一的亲王、女帝潜邸心腹、手握镇抚司与西境大权的洛阳!
左丞相这哪里是献策,分明是借天下大乱,公然要置洛阳于死地!
要罢黜洛阳的权位,要削掉洛阳的爵位,甚至要将洛阳推出去,当成平息民愤的替罪羊!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有人低头屏息,不敢言语,有人面露怒色,想要反驳,却被左丞相的气势压住。
有人目光闪烁,暗自盘算着立场。
谁都知道,洛阳于女帝而言,非同寻常,于大华而言,更是柱石之臣。
可如今举国骚乱,民怨滔天,左丞相这一刀,又准又狠,直接戳在了最致命之处。
女帝凤目猛地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