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厚重的镇西关城门便已在沉重的铰链声中缓缓开启。
风尘仆仆的大将军勒住马缰,玄色的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眼底的红血丝昭示着昨夜并未安歇,唯有手中那封被摩挲得温热的信函,透着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议事堂内,知府早已等候多时。他身着锦袍,腰束玉带,脸上堆着标准的官样笑容,眼神却在触及大将军身后那支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镇抚司队伍时,瞳孔微微一缩,心头瞬间咯噔一下。
“大将军,一路辛苦。”
知府拱手作揖,语气虽恭敬,却难掩背后的试探。
“不知昨日与洛阳大人商议后,这关外的难民之事,究竟是何章法?”
大将军并未急着回话,而是侧身一步,抬手示意身后的镇抚司千户与那几百名身着劲装、神色冷峻的缇骑上前。
刀锋在初升的阳光下掠过一道冷冽的寒光,气氛顿时肃杀几分。
“知府大人不必忧心。”
大将军抱臂而立,声音沉稳有力。
“这几百名镇抚司精锐乃是洛阳大人特意调来协助我等。”
“他们负责牵头盘查调查,甄别细作,核查身世。”
“我与麾下将士,只负责维持城关秩序,统筹安置事宜,其他杂事,一概不沾手。”
知府听罢,心中那块大石头瞬间落了地。
他暗自盘算,有镇抚司这把“快刀”出面背锅,到时候若是查不出问题,那是皆大欢喜。
若是真出了什么纰漏,或者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自有镇抚司扛着,他这个地方官顶多是监管不力,罪责轻了许多。
心头的阴霾散去,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连忙拱手应道:“如此甚好,有洛阳大人周全考虑,有镇抚司鼎力相助,我等便安心多了。”
“下官早已下令,从辖下几个郡县划出了大片荒地,平整出了临时安置点,帐篷与粮草也已在陆续运送途中,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接纳难民。”
“那就好。”
大将军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窗外那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向城关的难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充满了对生的渴望,也藏着对未知的恐惧。
“到时候,经镇抚司调查甄别过的大秦难民,会分批次遣送前往安置点。你只需安排好地方对接,确保交接顺畅,万勿出现哄抢混乱之局。”
“下官明白!下官这就下去安排,定不负所托!”
知府满脸堆笑,语气愈发恭敬,说完便匆匆拱手,转身快步退出了议事堂,脚步匆匆,生怕晚一步就有琐事找上门。
议事堂外,大将军独自伫立在台阶之上,晨风吹乱了他的发丝。他目光沉沉地望着关外一望无际的难民人海,那一张张疲惫绝望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女帝陛下与洛阳这一步棋,手笔之大,布局之深,远超他的想象。
可是,骤然接纳如此多的异国难民,鱼龙混杂之下,难保不会藏奸纳伪。
一旦这些难民成为新的隐患,或者引发新的矛盾,到时候……
他深吸一口带着尘土气息的冷风,眉头紧锁,心中暗自嘀咕:“女帝陛下这般倾力扶持,以难民为棋子搅动天下格局,这等雷霆手段,长远来看,会不会引来反噬?”
“毕竟,人心难测,这乱世之中,任何一步险棋都可能动摇国本。”
念头虽深,他却并未在此刻过多纠结。眼下镇西关的乱局才是重中之重。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一个一直肃立待命的副将招了招手。
副将会意,快步上前。大将军凑近他的耳畔,压低声音,快速而缜密地耳语了几句。
指令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绝,还有几分隐秘的嘱托。
副将听罢,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询问什么,但对上大将军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拱手应道:“末将遵令!”
尽管心中仍有顾虑,觉得这道命令或许太过冒险,甚至可能引发轩然大波,但身为下属,他唯有执行。副将转身离去,临走时带走了几个早已备妥、马不停蹄的传令兵。
马蹄声在寂静的清晨骤然响起,朝着镇西关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带去了一道道隐秘而关键的指令,为这场波澜壮阔的大局,再添变数。
而城关之下,难民依旧在涌动,一场关乎天下格局的棋局,正随着这晨光中的一道道命令,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