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关雄踞灰蒙山余脉的咽喉之地,左右两侧皆是壁立千仞的崇山峻岭,崖高万仞,林深雾重,飞鸟难度,猿猴难攀。
整座关卡依山而建,城墙由千斤巨石垒砌而成,高逾十丈,宽可并行八骑,箭楼、敌楼、烽火台层层叠叠,气势雄浑如上古神兽盘踞,扼守着大华西疆最后一道门户。
自关城向外,便是一望无际、寸草不生的戈壁荒漠,黄沙漫天,荒无人烟,散落着若干国力微弱、依附大华的西域附属小国;而向内,则是镇西关直辖的五座郡县,山川交错,丘陵连绵,虽多为崎岖山地,却也藏着数片难得的河谷平原,草木葱郁,水源充沛,是大华王朝极西之地最后一片拥有大规模绿地的宜居之域。
镇西关全域,总面积达三万平方千米,下辖五郡共辖人口五千万。
这片土地上的居民,半数以上都是戍边将士的家眷,世代扎根边关,男丁多从军,妇孺多耕织,民风剽悍而坚韧。
余下则是往来经商的商旅、定居谋生的百姓、驻守关隘的军户,共同构成了大华西陲最坚实的根基。
按照大华官制,镇西关体系权责分明。
五郡民政、刑狱、户籍、赋税诸事,统归镇西关知府执掌,官阶从一品,手握一方民政大权,是这片土地上最位高权重的封疆大吏。
而在知府之上,还设有一位镇西大将军,官拜正一品,为大华王朝最高阶武将之列,专司军事布防、边关战备、大军调度、境外斥候、疆界防卫诸事,不插手地方民政,却手握生杀杀伐之权,是镇西关真正的定海神针。
一文一武,一民一军,共守大华西疆最后屏障。
而此刻,站在镇西关主关城墙上的,正是从一品镇西关知府—林文。
他身着绯色锦袍,外罩貂裘,腰悬鱼符,鬓角已染霜白,面容清癯而威严。
冷风卷着关外的沙粒,拍打在巍峨的城墙之上,也吹动他鬓边的发丝。
他负手立于箭楼之下,目光沉沉,越过坚固的城墙,望向关下那条唯一通往关内的崎岖山道。
山道之上,此刻早已挤满了人。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秦难民,扶老携幼,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如同潮水一般涌至关下。
他们有的拄着断木为杖,有的抱着奄奄一息的孩童,有的拖着仅剩的破布行囊,眼神里充满了疲惫、恐惧与求生的渴望。
长长的队伍从关隘口一直排到数里之外的戈壁边缘,黑压压一片,人声嘈杂,哭声、咳嗽声、孩童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令人心头沉重。
这些都是从大秦内乱、天灾、战火中逃出来的百姓,一路颠沛流离,跨越荒漠,翻越荒山,终于抵达大华边境,只为求一条活路。
林文眉头紧锁,目光凝重。
身为镇西关知府,他比谁都清楚,此次女帝陛下接受洛阳的力排众议、下令开关接纳大秦难民,是仁政,是大义,更是一场豪赌。
五郡之地虽有绿地平原,可终究地处边陲,物产有限,粮食储备、医药品、居所、衣被皆有定数。
骤然涌入数以十万计的难民,吃喝住行皆是巨大压力,稍有不慎,便会引发粮荒、疫病、骚乱,甚至会让大秦境内的乱党、细作趁机混入关内,威胁大华疆土安稳。
一边是女帝的仁心,是天下苍生的性命;
一边是五郡安危,是大华西境的稳定。
林文渊望着关下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人流,轻轻叹了一口气。
风更冷了。
灰蒙山的云雾在山间翻涌,关城之上的大旗猎猎作响。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大开城门,收容万千流离之人……此举,究竟是福,是祸啊……”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呼啸的风声,与关下绵延不绝的求生之声,在天地间久久回响。
关闸缓缓升起,沉重的玄铁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如同开启了一道通往生路的大门。
早已等候在城下的兵卒立刻分列两侧,手持长戈维持秩序,可汹涌而来的大秦难民还是如同决堤的潮水,争先恐后地涌入关内。老人的喘息、孩童的啼哭、妇人的呼唤、疲惫的呻吟混作一团,尘土飞扬,人声鼎沸,原本肃穆的镇西关隘口,瞬间被绝望与求生的气息填满。
兵卒们依照吩咐分发干粮、清水,登记户籍,安排临时居所,可难民数量实在太过庞大,不过半个时辰,城下便已拥挤不堪。有人因争抢食物推搡厮打,有人体力不支直接倒在路旁,更有人浑水摸鱼,趁乱冲撞关卡,场面一度濒临失控。
城墙上的林文脸色愈发难看,指尖紧紧攥着城垛。
他最担心的事情,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就在此时,一阵整齐铿锵的甲叶碰撞声自城楼阶梯处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