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的天,像是塌了半边。
边境烽烟未熄,内域天灾连降,城池残破,流民遍野,昔日雄踞一方的大秦,此刻正被无边的悲痛与绝望死死裹挟。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面色如灰,垂首不语,亡国之危如悬顶之剑,压得每一个人喘不过气。
市井乡间,饿殍与伤兵随处可见,百姓扶老携幼仓皇奔逃,哭声、叹息声、绝望的呼喊声,混着萧瑟的寒风,卷过每一片焦土。
所有人的心中都只剩一片死寂,仿佛这片大地再也等不来曙光,亡国灭族的宿命,已然近在眼前。
就在这举国沉沦、人心濒临崩溃的时刻,一道自大华王朝传来的消息,如同惊雷划破沉沉暗夜,硬生生在大秦死寂的心田里,点燃了一簇微弱却滚烫的火苗。
大华女帝,在朝野上下一片争议、顾虑重重的声浪中,毅然力排众议,乾纲独断,最终采纳了洛阳献上的谏言,做出了一个震动两国的决定。
在原有的援助基础上,从大华疆域之内,抽调一百万精壮劳力,驰援大秦受灾全境。
这一百万劳力,皆是身强体健的青壮百姓,并非披甲执锐的兵卒。
他们的使命,是奔赴大秦的断壁残垣之间,投身抢险救人、灾后重建、医疗救护、物资转运、城池修缮等所有关乎生死存续的紧要事务之中。
用一双双踏实的手,扶起倒下的屋舍,掩埋逝去的同胞,救治垂危的伤者,为满目疮痍的大秦,撑起一片喘息的天地。
而大华做出这般抉择,背后亦是满含无奈与艰难。
彼时的大华王朝,北有北邙蛮族虎视眈眈,铁骑时时叩边;南有南蛮部族蠢蠢欲动,侵扰疆土不断。
大华的边军早已全线压上,枕戈待旦,堪堪能守住边境防线,维持国土自保,国库与兵源皆已绷至极限,再也抽不出一兵一卒的援军,更无力承担大规模出兵的消耗。
即便如此,女帝依旧不愿坐视大秦覆灭,宁可动用国内宝贵的民力,也要伸出援手,这份情义,足以让绝境中的大秦人热泪盈眶。
消息传至大秦宫廷,满朝文武先是愕然,随即有人当场泪洒朝堂。
传至民间,蜷缩在废墟中的百姓纷纷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重新泛起光亮。
传至军营,疲惫不堪的大秦将士握紧兵器,死寂的眼眸里,再度燃起了守土卫国的斗志。
亡国的阴霾依旧浓重,前路依旧艰险,可这百万大华劳力的驰援,如同一股暖流注入冰封的大地,让濒临绝望的大秦人猛然惊醒。
他们并非孤立无援,这天下尚有同胞守望相助。
一时之间,大秦上下沉寂已久的人心,终于被这则消息暂时振奋。
残存的希望重新凝聚,亡国边沿的危局,终于出现了一丝难得的转机。
可即便朝野上下竭力粉饰太平,一场比天灾更可怖、更猛烈的风暴,终究还是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大秦的每一寸土地。
先是街头巷尾莫名飘起细碎流言,起初只是茶余饭后的窃窃私语,不出三日,便如野火般烧遍城池乡野。
百姓们指着连日不歇的灾情、突如其来的地震、河川断流的异象,颤声议论,大秦皇室,气数已尽。
有人说,新皇登基以来,天不降甘霖,地不生五谷,便是上天震怒,不肯垂怜。
有人道,新皇德行不配帝位,无真龙庇佑,才引得人间灾祸连连。
这些话语越传越烈,越传越真,到最后,竟成了人人默认的天意。
更恶毒、更惊悚的传言,也随之浮出水面。
不知从何处开始,竟有人暗中散播,说先皇并非病逝,而是被新皇亲手掐死在龙榻之上。
传言绘声绘色,连宫闱之内的烛火光影、殿外侍卫的脚步声、新皇脸上的狠戾神色,都被描述得如同亲眼所见。
一时间,“新皇得位不正、弑父”的罪名,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大秦江山的根基。
民心一乱,野心便生。
有人趁机编造天命之说,宣称某地有异人金龙缠身、夜放霞光,乃是真正的真龙天子降世,理当取代大秦,重整乾坤。
此语一出,天下震动,那些本就对朝廷不满的豪强、蛰伏已久的乱党、心怀异志的藩镇,立刻抓住良机,暗中推波助澜。
他们散发檄文,煽动流民,收买人心,将天灾人祸尽数归罪于新皇。
短短月余,大秦境内便冒出数十股大大小小的起义军,小者占山为王,大者攻城略地。烽火从边境烧至京畿,喊杀声从乡野传至朝堂,曾经固若金汤的大秦天下,在谣言与战火的双重撕扯下,摇摇欲坠。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江湖之远,烽烟四起。
昔日威甲海内的大秦,如今只剩下满目疮痍与遍地反旗。
而那躲在暗处的有心之人,仍在不断散布新的谣言,等待着一个彻底颠覆王朝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