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高烈身上,语气愈发恳切。
“方才王参将说,叛军谈判是因武器损耗、急需补充,这话有几分道理,可谁能拍着胸脯保证,他们的箭矢真的告罄了?”
“万一他们还有存货,甚至藏着更多,只等我们强攻时再放箭雨,届时我军伤亡惨重,不仅救不出山谷里的五千弟兄,反倒要再添几万伤兵,落个‘再攻不克’的结局——诸位想过后果吗?”
“朝廷之上,盯着大将军位置的人,能从北境城排到南境!此战若成了‘久战无功’,甚至‘损兵折将’,朝堂议罪时,可不是大将军一人担责,我们这些随军将领、参赞,谁也跑不了!轻则削职,重则问斩,届时别说保不住前程,怕是连项上人头,都要为这‘贸然之攻’买单!”帐内彻底安静了。
武将们虽性情刚烈,却也懂朝堂险恶,旬邑的话,戳中了他们心底最忌讳的痛处。
谁也不想为一场没把握的仗,赔上自己的仕途乃至性命。
“其三,为‘大局之重’。”
旬邑的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诸位莫忘了,我们征南军的根基,在南疆。”
“我们的强敌,从来不是这大华教叛军,而是还占着我们荆城东边的大周军!南蛮部落一盘散沙,不足为惧,可大周军呢?”
“甲胄精良,战法严明,兵强马壮,早就虎视眈眈盯着南疆这块地!”
“此次出兵平叛,陛下的心思,诸位真的懂吗?”
“不过是想让我们‘挑软柿子捏’。”
“若能一举剿灭叛军,是‘大捷’。”
“即便不能,打几场胜仗,杀杀叛军气焰,以壮我军威,也是好的。”
“届时,凭着平叛的余威,再转头应对大周军,才能占尽上风!”
“可如今呢?我们非但没打胜仗,反而落了个‘战损相当’的局面,说听听点,这就是‘战败’!”
“此时若再固执强攻,万一再败,我军士气大跌,军威尽失,届时大周军趁机来犯,我们拿什么去挡?”
“是拿残兵,还是拿这‘屡战不胜’的名声?”
“所以,我以为,不妨先跟叛军谈!”
“听听他们想说什么,想要什么。”
“是要粮,还是要地?”
“是想放了山谷里的人,还是想休战?”
“摸清了他们的底细,我们再做打算。”
“能谈拢,便以最小代价救回弟兄,稳住局面。”
“谈不拢,也能借谈判的功夫,想出应对连弩的法子,等准备好了再攻,总好过现在这般,两眼一抹黑地去送死!”
旬邑话音落下,帐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诸将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激动与不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思与认同。
尤其是“东边有大周军”这一点,最是有说服力。
他们是征南军,守的是南疆的门户,若因平叛耗光了力气,让大周军钻了空子,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
高烈看着帐内的变化,心中彻底定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威严:“旬先生所言极是。”
“传令下去,答应叛军的谈判请求,辰时,在两军阵前的开阔地,设谈判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