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熟悉山林里每一条隐蔽的小径,知道哪片灌木丛后藏着蛮兵的陷阱,哪条溪流的浅滩能快速渡河。
往日里需要教众耗时勘察的路线,在向导的指引下,不过一个时辰便能走完。
遇到岔路时,村民会指着山岩上的苔藓标记,笃定地说“走这边,近两里地,还能避开瘴气林”。
更重要的是,每当队伍抵达新的村寨,村口总会围着惶恐的村民,这时先前被解救的村落代表便会率先走出队伍,举着手中的田契喊道:“乡亲们莫怕!我们是大华教的人,是来帮大家要回田地、赶走蛮子的!”
那带着泥土气息的田契,比任何说辞都更有说服力。
村民们看着同是苦出身的同乡,看着他腰间别着的、属于自家的田册副本,眼中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与期待。
洛阳省去了反复解释的口舌,只需让后勤营摆出从恶霸家中抄出的粮仓,让阿大带着教众修补被蛮兵烧毁的房屋,民心便如春雪遇暖般,迅速消融在信任里。
半个月间,大华教的足迹遍布了上百个大大小小的村落。
从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山间小寨,到炊烟连绵的河谷大村,每一处都留下了他们的印记。
在李家坳,教众们将霸占了全村半数田地的张地主家的粮仓打开,让饿了三天的村民们捧着新米热泪盈眶。
在石泉村,阿二带着侧翼教众围剿了藏在山洞里的残蛮,从他们手中夺回了被掳走的二十多个孩童,当孩子们扑进父母怀里时,村民们对着洛阳的方向深深叩拜。
在周家寨,殷副教主组织教众和村民一起搭建被损坏的房屋,虽然只是简陋的茅草屋,却让寨里的人不被露宿野外。
据统计,半个月内,被解救的村民人数已达五十万之众。
这些人里,有失去家园的佃农,有被蛮兵吓破胆的妇孺,也有曾因交不起租子而逃亡的流民。
他们带着自家的锄头、镰刀,或是牵着仅存的耕牛,主动跟在大华教的队伍后,有的成了新的向导,有的加入了教众的后勤营,还有的拿起武器,成了守护村寨的“民团”。
队伍行进时,前后绵延数里,旗帜招展,人声鼎沸,竟有了几分大军出征的气势。
而洛阳的“分田之策”,并非一味的“打杀抢夺”,而是透着精细的分寸。
每到一处村寨,他都会先让人请来村里的族老、账房,捧着旧年的田册、地契,逐一核查土地的来历。
若是像赵员外那样,靠着与官府勾结、暴力抢夺得来的田地,教众们会立刻封了恶霸的宅院,将田契原件还给苦主,甚至会让阿大带着人,在田埂上立下木牌,上面刻着“民田归主,勿得侵犯”。
若是地主手中的田地,是通过正当买卖、且未曾欺压佃农得来的,教众们便会上门拜访,送上一袋粮食作为慰问,说明“大华教只除暴徒,不扰良善”,让地主们安心。
遇到那些乐善好施的乡绅——比如在荒年开仓放粮的王老爷,或是出钱修路架桥的李员外,洛阳还会亲自登门,与他们共坐一堂,言明教旨,甚至会请他们帮忙管理村寨的粮田,赢得了不少地方乡绅的暗中支持。
在吴家寨时,曾有个姓吴的地主,手里握着三十亩良田,皆是十年前用自家积蓄从逃荒农户手中买下的,这些年对佃农也还算宽厚,只是收租时会比市价略高几分。
教众们查清楚后,便如实禀报给洛阳。洛阳没有收回他的田地,对吴地主说:“先生既未作恶,又能让佃农有田可耕,便是我大华教的朋友。日后若有蛮兵来犯,我教定护先生家宅周全。”
吴地主又惊又喜,当即让人杀猪宰羊,款待教众,还主动提出将家中的粮仓打开,借给教众存放军粮。
这般“有打有抚、有刚有柔”的策略,让大华教在南境赢得的不仅是民心,更是根基。
那些被解救的村民,成了教众最坚实的后盾——他们会主动报告蛮兵的动向,会在教众行军时送来热饭热汤,会在教众与蛮兵交战时,拿着锄头、扁担从侧翼夹击。
而那些被安抚的地主、乡绅,则为教众提供了粮食、布匹等物资,甚至有人还会将家中的子弟送到教众队伍里,学习武艺,保卫家乡。
半个月后,当洛阳率领队伍抵达南境重镇“繁城”下时,身后已不再是最初那几万人的教众,而是一支由五十万百姓支撑、无数乡绅拥护的“民心之师”。
繁城的守将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绵延数里的队伍,看着队伍中飘扬的“大华”大旗,看着旗下列队整齐的教众与扛着锄头的村民,心中不禁震颤:“这哪里是一支叛军,这分明是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正从南境的土地上,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