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的欢呼,更多了几分踏时的热乎气。
流民们站在人群后,手里小心翼翼拿着分到的田契。
有个背着破包袱的中年汉子,原是从邻县逃荒来的,妻子病死在路上,只剩他带着个半大的孩子。
刚才登记分田时,他还抱着孩子的手直打颤,生怕是做梦。
此刻见百姓们往田里跑,他也忍不住拉着孩子往前走了几步,朝着洛阳和大华教的人深深作揖,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洛大华教……大恩不言谢……这是给我们活路啊……”
他身后的流民们也跟着鞠躬,有的嘴里反复念着“活命之恩”,有的说不出话,只红着眼眶直点头。
有个老流民颤巍巍地从包袱里摸出块干硬的窝头,非要塞给旁边的大华教士兵:“吃点……你们也吃点……”
风从远处的田畴吹过来,带着刚被雨水润透的泥土腥气,掠过朱家老宅的灰墙时,竟把墙头上残留的最后一丝恶臭也卷走了。
墙根下,先前被污秽泼过的地方,经雨水冲刷,已露出青灰色的砖石,倒像是洗去了多年的戾气。
远处的田里,已有百姓扛着犁耙往新分的地里去——那犁耙还是先前租种朱家田地时用的,木柄磨得发亮。
他们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在湿软的泥土上,脚印深而稳,像是在丈量着往后的日子。
有个老农把犁耙插进地里,试着翻了一犁,湿润的泥土顺着犁刃翻起来,他直起腰,朝着远处的妻儿喊:“明儿就能下种秋天该种的农物了!”
洛阳站在老宅的台阶上,青衣服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望着田埂上那些奔跑、弯腰、欢笑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刚登记完的分田名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百姓的名字,有的旁边还画着小记号,标着“孤寡”“流民”。
他指尖在名册上轻轻敲了敲,心里清楚,这些分出去的田产,哪里只是几亩土地?
那是老农用手指刨开泥土时的踏实,是流民鞠躬时眼里的光,是年轻夫妻规划着“明儿下种”时的盼头。
有了田,百姓就不用再怕被抢、被饿,不用再颠沛流离,这颗心才能安下来,这鲷城才算真正有了生气。
风又起,带着田埂上百姓的笑闹声飘过来——有孩童追着蝴蝶跑的嬉笑声,有妇人喊男人回家吃饭的吆喝声,还有老农哼着的不知名小调。
殷副教主抬头望向远处,夕阳正从云层里钻出来,给田地镀上一层暖黄。
她忽然想起刚到鲷城时,百姓们见了朱家护卫就躲的模样,再看此刻田埂上自在欢笑的人群,眼底也漾起些暖意。
她要守的,从来不是这座冰冷的老宅,也不是那块疆土。
是百姓手里那张薄薄的田契,是他们刨开泥土时的那份踏实,是心里对“公道”的那点念想。
这念想比朱家的坞堡难守多了,得日日看着,时时护着,不能让它被强权碾碎,不能让它被贪念玷污。
但只要这念想在,百姓就有盼头,这天下,总有一天能真正安稳下来。
想到这殷副教主轻轻走上前,递给他一杯热茶:“风大,喝点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