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海洋,也绝非死寂的深渊。
那些点亮了智慧的海洋族群,同样在漫长的岁月里,摸索出了属于它们的生存之道与文明雏形。
它们建立起以强大个体或血缘为纽带的群落,占据着富饶的海域、错综复杂的暗礁、深邃宁静的海沟。
它们有自己的沟通方式,声波、光影、信息素,有原始的等级制度,甚至发展出了基于水流、潮汐、星象的朴素历法。
起初,深海与浅海,不同的族群之间,大体维持着一种动态的平衡。
就像陆地上不同的人类部落,它们划分了大致的地盘,偶尔因为追逐猎物越界而产生小规模摩擦,但很少有波及族群存亡的灭族之战。
直到…人类的脚步,不再满足于海岸线。
独木舟变成了木筏,木筏变成了帆船。
人类对海洋的探索和索取日益加深。
他们不再仅仅满足于捡拾贝类,而是开始大规模捕捞鱼群,他们的渔网越撒越广,越沉越深。
更让浅海的海族无法忍受的是,人类开始在海边搭建永久的居住点,修建码头,倾倒废物,甚至为了获取珍珠、珊瑚、砗磲等“珍宝”,进行破坏性的采集。
浅海种的家园被侵扰,食物来源被抢夺,连幼崽和卵都会被人类的工具破坏。
生存空间被严重挤压的怒火,在浅海的海族中蔓延。
最初,是零星的报复。
落单的人类渔民、游泳者、探险者,被悄然拖入深水溺毙。
一些古老的、关于“两脚兽鲜美”的记忆片段,在基因深处被唤醒,禁忌的滋味再次尝到,混合着家园被侵的仇恨,竟产生了某种扭曲的“快意”。
冲突迅速升级。
从个体袭击,发展到有组织地袭击小型渔船,破坏渔网,甚至两栖种会趁夜偷袭沿海村落。
人类则将海洋视作了充满宝藏的疆域,怎么可能放弃?
所以人类加大武力投入,更坚固的船只,更锋利的渔叉,更具杀伤力的弓箭乃至早期的火药被用于“除妖”。
海岸线成了血腥的拉锯战场。
终于,一场决定性的战役在某个湾爆发。
海洋族群集结了庞大的力量,掀起巨浪,驱使海兽,与人类船队殊死搏杀。
双方都付出了惨重代价。
最后,杀红了眼的人类,做出了一个极端而可怕的决定——他们在近海投放了大规模的剧毒。
海水被染成诡异的颜色,鱼虾翻白,海草枯萎。
海族死伤惨重,被迫放弃世代居住的浅海家园,退往更深、更贫瘠、也更黑暗的海域。
而人类,也并非赢家。
剧毒污染了渔场,毒化了海岸,在随后百年里持续带来疾病和死亡,那片曾经丰饶的湾区成了生命禁区。
人类,虽然在战术上取得了惨胜,但在战略和生存环境上,同样遭受了重创。
他们暂时“失去”了那片海洋,至少是安全利用它的可能。
可人类的探索欲和扩张性从未止息。
他们舔舐伤口,总结经验,造出了更大、更坚固、武装更精良的“船”——那些在海洋生物眼中如同移动山脉般的巨大木质堡垒。
他们开始向更遥远的海域进发,用更先进的技术捕捞,探索未知岛屿,开辟航线。
海洋生物们惊恐地发现,即使退到的“远海”,那些巨大的、喷吐着黑烟的怪物依然如影随形,它们的渔网能深入到曾经安全的中层海域,它们的奇怪仪器能窥探黑暗深渊,它们丢下的垃圾和排出的污物污染着更广阔的水域。
反击!必须反击!
但面对那些高耸于海面之上、外壳坚硬、行动迅捷的巨舰,曾经掀翻小木筏的手段收效甚微。
用身体撞击?只会头破血流。
试图攀爬?光滑的船体和高耸的干舷难以逾越。
掀起风浪?人类的船只抗风浪能力越来越强。
绝望和愤怒在深海中弥漫。
直到…它们听说了那只“鱼”。
那是一只很特别的、生活在海沟的古老鱼种。
它不算强大,但活得足够久,见识够多,而且…它似乎“参透”了些神奇的东西。
据说,它能短暂地改变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形态,尤其是鱼鳍部位,能够变得异常灵活,甚至能模拟出类似人类手掌的结构,完成一些精细的操作,比如解开复杂的绳结渔网,甚至摆弄一些从沉船上找到的人类小玩意儿。
这消息在海族中是一道惊雷!
如果它们也能拥有类似的能力,是不是就可以攀上那些大船?是不是就可以破坏那些复杂的帆索、船舵、乃至后来出现的更精密的机械装置?
各族代表怀揣着希望与怀疑,找到了那条特立独行的老鱼。
老鱼很慷慨,没有藏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