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一片死寂。
张昭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顾不上收拾,瞪大眼睛看着程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许褚看着程昱,心中暗想:果然是你。
这种事,也就仲德敢提。
程昱说的,正是他一直在想的。
青州黄巾,在历史上,是曹操的“青州兵”,是曹操起家的本钱。如果他能截胡,相当于挖了曹操的墙角。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仲德此策,与褚不谋而合。”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正有此意——把青州百万黄巾,全部迁到江东!”
田丰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燃烧的火炭。
“主公,”张昭终于开口,声音都在发抖,“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许褚看着他,目光平静:“子布,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张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弯腰去捡碎瓷片,手指被划了一下,血珠渗出来,他却像没感觉一样。
百万黄巾。全部迁到江东。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江东的人口瞬间翻倍。
意味着可以从中精选十万精壮,组建一支庞大的军队。
意味着许褚的实力能瞬间提升一个档次,甚至可以与袁术争锋,与袁绍抗衡。
但这也意味着——百万张嗷嗷待哺的嘴。每天消耗的粮食是天文学数字。庐江、丹阳、江夏的存粮,绝对不够。
一旦断粮,百万流民就会变成百万暴徒。
仁义之师,瞬间变成乱臣贼子。
江东基业,可能就此崩塌。
程昱声音激昂:“主公,此乃王霸之资!纵有万难,亦当赴之!”
张昭厉声道:“仲德,你疯了?百万流民,怎么养?粮从何来?路行何处?如何安置?一着不慎,百万饿殍,基业倾覆!”
程昱道:“所以需要提前准备。顾雍管粮草,张既管安置,任峻管屯田。只要提前规划,不是不可能。主公若得百万黄巾,则可从中精选十万以上精壮,组建一支规模庞大、战斗力可观的军队,成为主公未来北伐的主力军团。庞大的劳动力可用于大规模屯田、兴修水利、开凿运河、修筑城防,极大增强根据地的经济实力和战争潜力。更多人口意味着更多的赋税收入,支撑庞大的军政开支。”
他顿了顿,继续道:“主公此举是“活百万之民”,而非“降百万之贼”。此举能极大地提升主公的政治声望,吸引更多北方流民、士人南下投奔,在舆论和道义上占据绝对制高点。”
张昭摇头:“规划?仲德,你知道百万人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每月要消耗数百万石粮食。我军现有粮草三千万石,听起来不少,但只够百万人口吃几个月。几个月之后呢?秋收还有五个月。怎么办?”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这还不算军队的消耗。军队每天也要吃粮。加上军队,最多只能撑四个月。四个月之后,粮食断了,百万流民饿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程昱道:“所以需要借粮。向陶谦借,向糜竺借,甚至可以向袁术借。只要撑过这半年,等屯田有了收成,一切都会好起来。
张昭摇头:“借?你当陶谦是傻子?他会借粮给我们?就算借,能借多少?”
程昱道:“正因为难,才要去做。若事事都求稳妥,何时才能成大事?”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任峻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任峻道:“百万流民南下,是机遇,也是风险。机遇在于——江东地广人稀,有田无人种。百万流民,就是百万劳动力。只要给他们土地、种子、农具,三年之后,江东的粮食产量可以翻三倍。风险在于——头一年,粮食不够。百万张嘴,每月消耗至少百万石粮食。这个缺口,必须提前解决。”
戏志才道:“主公,还有几个问题需要考虑。土地从哪来?江东本土豪强会不会反抗?新移民与原着民之间因土地、水源产生冲突怎么办?百万人的登记、编户、安置、调度,是对行政系统的极限考验。一旦管理混乱,就会滋生盗匪,破坏治安。大规模人口聚集和迁徙,极易引发瘟疫。还有,这些黄巾军有宗族观念,首领有号召力。如何确保他们忠诚,而不是一个独立的武装集团?”
徐庶道:“主公名义上仍是袁术部将。如此大规模地增强自身实力,必然引起袁术、陶谦等人的极大警惕。在头一两年,几乎所有资源都必须向安置工作倾斜,军事扩张、基础设施建设等其他方面将几乎停滞。”
程昱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有些话,只能私下跟主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