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圣之和广运走在最前面,两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广运手里还拿着那张图纸。他没卷起来,就那么摊开着,一边走一边看,月光不够亮的时候就把图纸举高一点,游圣之也不催,他走在外侧,步子放得很慢,偶尔侧头看一眼广运手上的图纸,偶尔抬头看看前面的路。
“这处节点,”
“用的是‘三叠’还是‘连环’?”
“三叠。”游圣之的声音不高不低,“连环太费石料,三叠省,但需要多打一层地基。”
广运没接话。他把图纸又举高了一点,拇指顺着那条标注线慢慢滑过去,像是在用指腹丈量什么。
走了几步,他才开口:“多打一层地基,工期要多两日。”
“正常来讲是这样。”
游圣之的语气没变,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但他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广运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很遗憾,我们的目标是三个时辰。”
广运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游圣之。月光照在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像是要从游圣之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破绽。
“三……三个时辰?”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跟在后面的展大鹏也停下了,木箱里的工具发出一声轻响。许英抬起头,章泰华的脖子从衣领里伸出来,连荆曲水都往这边偏了偏头。
“这怎么可能?”
广运把图纸从眼前移开,盯着游圣之。他不是在质疑,是在确认——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从你接受这项委托开始,就不要想不可能了。”
游圣之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不紧不慢。他站在广运面前,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刻意放低,就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广运张了张嘴。
他做了几十年手艺,接过多少活,见过多少雇主。有急的,有挑的,有不懂装懂的,有指手画脚的。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语气说“不要想不可能”。
“这……不对吧。”广运的声音有点干,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图纸,指节泛白,“我们只是……”
“就光材料处理就……”他顿了顿,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工序,然后摇了摇头,“三个时辰,光等灰浆干透都不够。”
“怎么?你要放弃吗?”
“你是抱着什么决心接下的任务呢?”
广运的手紧了紧。图纸又皱了一点。
“我们就是一介凡人啊,这要求也太不合理了吧?”
“放心,我没说过你们不能依靠修士啊。”
“这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忘了,处理人是‘我们’呢?”
广运愣在那里。
他看着游圣之,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图纸。
那张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边角都翘起来了。他慢慢松开手,用指腹把那道折痕压平,一下,又一下。
游圣之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每个人,做好分内之事,便可。”
他的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稳稳当当。
【继续走吧,记住,你只有这些时间来完成所有的规划工作,到了目的地,便会直接开始。】
【你所认为的终点,只是起点罢了。】
【你们的下一站,便是玄阵峰。】
广运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游圣之,并肩而行。
他重新展开图纸,边走边看,手指顺着标注线一路滑过去,嘴里念叨着几处关键节点。
游圣之放慢步子,侧头看他指的位置,偶尔应一句——哪里能用三叠省石料,哪里必须用连环保稳固,地基多深,灰浆怎么配。
广运越说越快,手指在纸面上点得笃笃响,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两人就这么走着说着,图纸上的线条在他们嘴里一点点活过来,变成梁、柱、墙,变成榫卯和灰浆,变成三个时辰里每一息都不能浪费的工序。
跟在后面的章泰华偷偷探了几次头。
第一次是在广运停下脚步的时候,他把脖子从衣领里伸出来,目光越过展大鹏的肩膀,往前面瞟了一眼。展大鹏没回头,只是胳膊肘往旁边一拐,不轻不重地顶了他一下。
章泰华的脖子“嗖”地缩了回去。
第二次是在游圣之说“三个时辰”的时候。
章泰华的脑袋又从展大鹏身后探出来,这回多撑了几息,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展大鹏的胳膊肘又过来了,这回重了一点,章泰华“嘶”了一声,捂着肋下退后半步。
第三次最绝。广运跟上游圣之、两人对着图纸越聊越投入、嘴里不停蹦出工序术语时,章泰华整个人都快从展大鹏身后挤出来了,脖子伸得老长,下巴几乎要搁在展大鹏的肩膀上。
展大鹏这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