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猛恍然大悟。
两人谈话间,林野的身影已经走到了四楼与五楼的衔接处,张猛停在了二楼楼道口,苏媚则刚踏上三楼台阶。
林野刚踩上四楼的水泥台阶,就听见下方传来张猛刻意放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节奏规整,还带着点讨好的轻柔,“204住户您好,我是物业来催收水电费的,麻烦开下门?”
楼道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米白色地砖反射着头顶白炽灯的光,晃得人眼晕。
林野没回头,继续往上走。
刚走到六楼转角,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像有人在拖动什么柔软的东西,带着布料摩擦的黏腻感。
林野脚步顿住,抬头望向七楼,楼梯间的声控灯没亮,黑漆漆的楼道口像张着嘴的野兽,只有风从破碎的窗缝里灌进来,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胭脂味,和之前妇人菜篮里红烧肉的腥气混在一起,格外刺鼻。
他没急着往上走,反而退到六楼的窗旁,借着窗外的阳光扫了眼手里的单据。
“704拖欠18天”,纸页干燥,没有苏媚那两张的潮湿或黏腻,可单据边缘的暗红字迹,不知何时比之前深了几分,像吸了什么东西的颜色,透着诡异的光泽。
与此同时,二楼的张猛正对着204的木门犯愁。
敲了三次门都没回应,他贴在门板上听,里面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没有。
“难道没人在家?”
他嘀咕着,刚要转身,就听见门内传来“咔嗒”一声——不是锁芯转动的脆响,倒像是木板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闷沉沉的,就在门板内侧。
张猛吓得往后跳了半步,手不自觉摸向背后的霰弹枪,指尖刚触到冰冷的枪身,又想起苏媚说的“按蓝星标准文明催费”,硬生生把手缩了回来。
他咽了口唾沫,对着门板又喊:
“204住户?再不回应我就按规定记录‘无人在家’了啊!”
话音刚落,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里面没开灯,只有一道瘦长的黑影贴在门后,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对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卷到肘弯,露出的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催水电费的?”
黑影开口,声音又细又哑,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进来吧,我找下缴费单。”
张猛犹豫了一下,脚尖刚跨过门槛,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腐味,混着茶几上茶水的霉味,呛得他鼻腔发紧。
他还是迈开腿往里走,鞋底踩在地板上时,能感觉到木质地板下是空的,每走一步都发出 “吱呀” 的闷响,像随时会塌陷。客厅里摆着老旧的布沙发,扶手上磨出的毛边里缠着几缕暗红色的纤维,像干涸的血痂。
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茶,茶叶沉在杯底,茶水泛着不正常的灰黑色浑浊,表面还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膜,仔细看能发现油膜里映着一张模糊的人脸,不是他的模样。
黑影转身往卧室走,脚步轻得像飘,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张猛跟着往里瞥了眼,卧室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淡淡的水汽,还传来 “哗啦啦” 的声响,像有人在翻动潮湿的布料。
里面堆着不少纸箱,纸箱上印着 “幸福小区物业” 的字样,边角发黄发脆,可纸箱表面却沾着新鲜的湿痕,像是刚被人搬动过。
而此时四楼的苏媚,刚走到404的门口,就听见楼上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重重撞在了楼板上,沉闷的声响顺着墙体蔓延,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浑身一僵,下意识抬头望向楼梯口。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声控灯不知被什么触发,突然亮了起来,暖黄的光线照亮了楼梯扶手上挂着的一件东西——是件红色的连衣裙,布料皱巴巴的,裙摆还滴着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随着风轻轻晃荡,裙摆的弧度正好对着苏媚的方向,像只无形的手在打招呼。
苏媚的心跳瞬间撞得胸口发疼,手里的单据被攥得发皱,纸页上的墨迹晕开,把 “404” 的数字染成了黑团。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发现墙壁不知何时变得温热,像贴在活人的皮肤上。
三人都不戴勋章,就能以较为和平的方式进行催收,一旦有人戴勋章,其他人也会受影响 —— 可她和张猛的勋章都揣在口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还贴着掌心。
难道是…… 林野在七楼触发了更严重的诡异?还是这 2 号楼本身,就藏着不依赖勋章的危险?
她没敢再多想,牙齿咬着下唇,快步往 404 走。
鞋底碾过地砖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生怕惊动门内的东西。
路过楼梯口时,她忍不住又瞥了眼那件红衣,裙摆上的水珠滴落在地砖上,却没留下任何湿痕,像滴进了空气里。
404的门板是深棕色的,比其他住户的门旧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