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道:“黄大人,您读史书,哪朝哪代的开国之君,不是前朝的‘叛逆’?汉高祖是秦朝的亭长,明太祖是元朝的百姓。所谓忠臣叛逆,不过是成王败寇的说辞。”
他走到帐边,望着港口停泊的战船说:“我去过沧州多次,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沧州军治下,农民有田种,工匠有工钱,士兵知道为什么打仗——不是为了某个皇帝,是为了不让清虏屠城,为了家人能活命。这种力量,比什么忠君爱国的大道理,实在得多。”
黄道周沉默良久,最终长叹道:“你父亲若听到你这番话...”
“父亲有父亲的选择,我有我的。黄大人,我知道您是忠臣,真心为大明好。但大明为什么会亡?不是因为流寇,不是因为清军,是因为天下百姓活不下去了。这个道理,您比谁都清楚。”郑森转身说。
“所以你就选择跟着刘体纯?他连皇帝都不想当,他能给你什么?”
“他能给天下人一个公道。至于给我什么...不重要。我在沧州军,吃的是兵粮,领的是饷银,这就够了。若是为了封侯拜将,我留在郑家,不是更容易?”郑森一字一句说。
黄道周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年轻一代,已经有了完全不同的想法。
“那...抗清之后呢?”
他最后问了一句:“若赶走了清虏,沧州军与大明朝,必有一争。到时,你站在哪边?”
郑森想了想,缓缓道:“黄大人,若到了那一天,我希望站在百姓那一边。至于朝廷姓朱还是姓什么...不重要。”
话已至此,无需多言。
黄道周起身,深深看了郑森一眼,面带愠色说:“你好自为之吧。”
老臣离去后,郑森独自站在帐中,良久不动。
他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注定孤独。
父亲不会原谅他,明朝的忠臣视他为叛逆,而沧州军那边...他毕竟是降将,是郑芝龙的儿子。
但这是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