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能降啊！大帅待我们不薄，背主求荣，必遭天下人耻笑！”郑联激动道。
张进却道：“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沧州军势不可挡，铁甲舰非人力能敌。五万弟兄的性命，就在将军一念之间。”
“可是福州城中，还有我们的家眷...”有将领担忧。
郑芝豹抬手制止争论，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下了一道命令：“传令各部，加强戒备。此事...容我三思。”
这事情，他确实下不了决心。同侄儿郑森不同，毕竟是幼年读过书，知道什么是大义，什么是家国！
他小时候可没读过几天书，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大哥打打杀杀，做些没有本钱的生意。后来郑芝龙被招安，他也顺理成章变成了大明的官员。
现在郑芝龙又归顺了清廷，他自然又变成了清廷的人。
而且，他心里有数，自己手里的这几万人，也许是大哥手中最后的倚仗。
真的是投降了沧州军，福州城再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防守力量了。城破指日可待！
就在郑芝豹犹豫不决时，方晖的快艇队完成了最关键的一击。
第三夜，快艇队潜入洛阳江上游十里处的一处水坝。这水坝是郑芝豹为保障营区用水而建，坝后蓄水成湖。
“炸药安置完毕。”水兵报告。
方晖看着夜空，点点头道：“等信号。”
子时，三发红色信号弹在东南方向升起——那是李黑娃发出的总攻信号。
“引爆！”方晖下达了命令。
轰隆巨响，水坝被炸开缺口，积蓄的江水如脱缰野马，奔涌而下。
洪水来得太快，快得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郑芝豹站在箭楼的残骸上，靴子深陷在泥泞里。他眼睁睁看着浑浊的江水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咆哮着冲垮了外围的栅栏、拒马，卷走了堆成小山的粮袋，把精心布置的陷坑和壕沟全部填平。
“报——将军！西营粮仓全毁了！”
“火药库进水！三成的火药泡了！”
“箭楼塌了五座，弟兄们正在捞人...”
……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砸过来，郑芝豹却像是没听见。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江面上那几艘正在撤离的黑色快艇——海蛇快艇，沧州军的幽灵。
“方晖...”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将军！将军！必须马上整顿队伍，清点损失！李黑娃的大军就在十里外，随时可能进攻！”
副将张进一身泥水，踉跄着跑过来，左臂伤口还淌着血，紧急报告道。
郑芝豹这才像是回过神，环顾四周。
曾经井然有序的大营已经面目全非。
泥浆淹到了小腿，帐篷东倒西歪，炊具、被褥、甚至来不及穿上的鞋子，都随着水流漂向下游。
更糟糕的是，士兵们刚从洪水中爬出来，一个个浑身湿透，在春寒中瑟瑟发抖。
许多人手里还拿着火枪，但枪管里灌满了泥水，已经成了烧火棍。
“海盗...”
郑芝豹突然苦笑一声，满脸苦楚地说道：“咱们这帮老海盗，什么时候怕过水？”
是啊，营中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在海上讨生活的。
刚才洪水来时，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骂骂咧咧地游了起来。水确实不深，最多齐胸，冲不走人。但冲得走粮食，冲得走弹药，冲得走士气。
“清点还能用的火器。派人去下游打捞粮食，能捞多少是多少。让伙夫立刻生火，煮姜汤，不能让人冻病。”郑芝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明显的缺少了一点精气神。
“可是将军，柴火都湿了...”
“那就拆帐篷！拆箭楼！你们都是群猪啊！先把火生起来！快去！”郑芝豹暴跳如雷地吼道。
张进不敢言语，领命而去。
郑芝豹走下箭楼，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
士兵们看到他，勉强想站起来行礼，却冷得直打哆嗦。
“坐着！都坐着！保存体力。”郑芝豹挥手，示意大家别动。
他走到一群围坐在泥地上的士兵中间。这些士兵正在试图拆解火枪，清理枪管里的泥沙，但动作僵硬，手指冻得发紫。
“还能用吗？”郑芝豹问。
一个老兵抬起头，苦笑着摇头道：“将军，火药全泡成浆糊了。就算擦干了枪，没火药也是废铁。”
“弓箭呢？”
“弓弦泡了水，拉不开。箭矢倒还有，但湿了羽，准头全无。”
郑芝豹沉默，他没有想到，一场不大的洪水，造成的损失如此严重。
火器时代的战争，没了火药，就等于老虎没了牙。而沧州军最厉害的，恰恰就是火器。
“这仗没法打了！”他心里哀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