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接触，左满舵！”方晖命令道。
“亢龙号”的蒸汽机倒车，撞角从敌船残骸中拔出，海面上立刻打起一个漩涡，紧接着，碎木、杂物翻滚着漂了上来，海面一片狼藉。
郑三平的旗舰正在快速下沉，幸存的水手见势不妙，哪还犹豫，脚一蹬，双手前伸，“扑通扑通”纷纷跳海求生。
沧州水师还算仁义，没有趁机射杀跳入海中的郑家水手。
其余四艘郑家船见旗舰瞬间被毁，斗志全无，哪敢再战，纷纷降帆投降。
整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个时辰。沧州水师以零损失的代价，击沉一艘，俘获四艘敌船，俘虏敌军二百余人。
方晖站在“亢龙号”船艏，看着海面上漂浮的船只残骸和落水者，脸上并无喜色。
他知道，这只是郑芝龙势力的冰山一角，真正的考验在南方。
“打捞落水者，押送俘虏船随行。舰队继续南下，加强了望，可能会有更多敌船。”方晖命令道，一点不敢大意和松懈。
他转身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闽南，是郑芝龙经营二十年的老巢，也是李黑娃和陈镇诲正在苦战的地方。
“希望还来得及。”方晖喃喃自语。
此时，在福州城内，一场暗流涌动的密谋正在悄然进行。
福州城，郑芝龙府邸。
夜色笼罩着这座东南重镇，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巡逻兵丁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寂静。
自郑芝龙准备降清，控制福州以来，实行宵禁已有月余，城内百姓无不提心吊胆。
府邸深处，郑芝龙正与几名心腹将领密谈。
这位曾经的海上霸主，如今眉头紧锁，面容憔悴。
泉州海战的失利，李黑娃沧州水师的不断袭扰，以及内部日益不稳的人心，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大帅，探子回报，北面有大规模舰队南下，疑似沧州水师主力。至少有数十艘战船，其中还有铁甲舰。”副将郑鸿逵低声道。
郑芝龙手中茶杯微微一颤，失声道：“刘体纯这是要拼命了。”
“不仅如此，……”
另一名将领施福补充道：“城内近日有不少异动。黄道周那几个门生四处活动，陈志远、王文忠、林清雄三人频繁出入军营，恐有不轨。”
郑芝龙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大怒道：“黄道周老匹夫！他不是一直被软禁在府中吗？”
“表面如此，但我们的人发现，他的仆人经常夜间外出，与一些不明身份的人接触。”
施福说完又补充道：“还有，沧州军的细作周奎，最近活动异常频繁，我们盯梢的兄弟跟丢了好几次。”
郑芝龙站起身，在厅内焦急的踱步。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境。
“隆武帝那边有什么动静？”他突然问道。
“皇上...隆武帝依旧称病不出，所有奏章都由太监转交。但前日太医前往诊脉时，发现皇上气色尚佳，不似重病之人。”郑鸿逵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说道。
郑芝龙冷笑一声道：“这位皇帝陛下，倒是学会装病了。不过无妨，只要他还在我们手中，黄道周那帮文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大帅，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一直沉默的部将杨耿忽然开口。
“讲。”
杨耿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如今清军南下，沧州军崛起，我郑家水师新败，士气低落。若同时与多方为敌，恐力不从心。不如...不如与沧州军和谈，另谋出路？”
“放肆！”
郑芝龙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刘体纯杀我胞弟郑芝虎，此仇不共戴天！更何况，你以为投降沧州军就有好下场？他们那些新政，分明是要断我们这些海上人家的生路！”
杨耿低下头，不再言语，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服。
郑芝龙平息怒气，沉声道：“传令下去，加强福州城防，特别是隆武帝和黄道周的监视。水师余部全部集结泉州港，准备与沧州军决一死战。至于城内...…”
他眼中寒光一闪，阴沉沉的说道：“让‘影卫’出动，盯紧陈志远那三人，一旦抓到把柄，立即格杀！”
“是！”众将领命而去。
待众人离开，郑芝龙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残月，喃喃道：“芝虎，你若在天有灵，保佑我郑家渡过此劫...”
同一时间，福州城西，黄道周府邸。
表面上，这是一座被严密监视的府宅，前后门都有郑芝龙的兵丁把守。
但实际上，一条密道从府内书房直通两条街外的一处民宅，这条密道只有黄道周和他的三个最信任的门生知晓。
此刻，密道尽头的民宅内，烛光昏暗，五人围坐一桌。
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老者，正是被软禁的大学士黄道周。虽年过六旬，但他双目依然炯炯有神，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