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长安城的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
忘忧酒肆后院，叶青玄仔细翻阅着阿蛮呈上的最新报告。关于“鬼医”和神秘“方子”的线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仅仅激起几圈涟漪便消失无踪。那伙在永嘉坊徘徊的不明人物，自被苏定方惊走后，也仿佛人间蒸发，再未出现。
“查不到源头？”叶青玄放下报告，语气平静。
阿蛮面色凝重：“是，大帅。‘鬼医’之名，只在一些流传于江湖郎中和采药人之间的古老传闻中出现过，据说此人医术通神，尤擅解毒，但性情古怪，数十年前便已销声匿迹。至于那‘方子’，更是毫无头绪。那伙人……也再无线索。”
叶青玄指尖轻敲桌面。线索中断，往往意味着对手的谨慎与强大。这背后牵扯的，恐怕不仅仅是杨续残余势力那么简单。
“既然他们藏了起来，那我们就把他们逼出来。”叶青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将我们查到的，关于前朝宫廷曾秘密研制各种奇药，以及‘鬼医’可能与之有关的‘传闻’，通过市井渠道，慢慢散播出去。重点是，要让人相信，当年那些药方和研究成果，并未完全被毁，而是有一部分流落了出来。”
“属下明白！”阿蛮心领神会。这是要投下诱饵，引蛇出洞。无论对方是前朝余孽，还是对前朝秘方感兴趣的其他人，只要他们心动，就必然会再次行动。
“另外，”叶青玄补充道，“让我们的人，开始接触西市的胡商，尤其是经营药材和稀有矿物的。打听‘石髓菁’的货源和流向。记住，是正常商业打听，不要暴露意图。”
“是。”
处理完这些暗处的事务，叶青玄换上一身常服，离开了忘忧酒肆。他需要去一个地方——将作监。
作为深受皇帝信任的“顾问”，叶青玄有权出入一些重要的官方机构。他此行明面上的理由，是与将作监的工匠们探讨如何改进农具，以提高耕作效率。
将作监内，烟火气十足，锤击声、锯木声不绝于耳。工匠们见到叶青玄，纷纷恭敬行礼。他们都知道，这位年轻的叶先生虽无具体官职，但深得陛下信重，而且往往能提出一些令人茅塞顿开的奇思妙想。
叶青玄与几位大匠讨论了曲辕犁的进一步优化方案后，看似随意地走到一处堆放物料的地方，捡起几块切割整齐的木块。
“这些字模，雕刻得颇为精细。”他掂量着木块，上面是反刻的阳文。
一位负责雕版印刷的老匠人连忙答道：“回叶先生，这是用来印制朝廷邸报和儒家经典的。”
叶青玄点点头，状似无意地说道：“一字一版，若需更改，或是印制其他内容，便要重新雕刻，耗时费力。若能有一种方法，让每个字都能单独取下，随意组合，岂不是方便许多？”
老匠人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先生所言，自是极好。可……这如何能做到？每个字大小、高低需完全一致，还要能牢固上墨，不易损坏……难，太难了。”
“事在人为。”叶青玄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只是将“活字印刷”的种子，悄然埋下。他深知，任何技术革新，都需要一个酝酿和接受的过程，操之过急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阻力。
执棋者，不仅要布局当下，更要播种未来。
离开将作监，叶青玄信步走向弘文馆。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争执声。
“四弟！你怎能如此曲解圣人之言！仁政爱民，乃是君王本分，岂能因利弊而权衡？”这是太子李承乾的声音，带着一丝气愤和不解。
“大哥此言差矣！”越王李泰的声音则显得冷静而锐利，“《韩非子》有云，‘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治理国家，岂能一味空谈仁德？若对国有害之民，亦要姑息吗？父皇对突厥，便是既施以仁德（互市），亦加以兵威（陈兵），方有便桥之盟！这才是真正的圣王之道！”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父皇那是不得已而为之！”
叶青玄站在门外，静静听着。李承乾更重理念和道德，而李泰则更看重现实和效用。两人的争论，恰恰反映了他们不同的性格和思维方式。
他推门而入，争论声戛然而止。
“叶师。”李承乾和李泰连忙躬身行礼，连在一旁安静看书的晋王李治也放下书本站了起来。
叶青玄目光扫过三人，淡淡道：“太子殿下所言仁政，是为君之基。越王殿下所论时变，是为君之术。二者本为一体，何须争执？”
他走到沙盘前，随手划出一条河流：“若将此河比作民心，仁政便是疏浚河道，使其通畅丰沛。而术与法，则是修筑堤坝，引导水流，防范洪水。只疏不防，则易泛滥成灾；只防不疏，则河道淤塞，终将决堤。为君者，当兼具二者。”
一番话，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