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他曾在酒后透露，这药方源自一位隐居蜀中的“鬼谷仙师”。

    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线索再次指向了蜀中。

    然而，就在阿蛮准备根据这条线索，调整监视重点时，真正的“大礼”送到了。

    是夜，月黑风高。一名蒙面人竟背着昏迷的波罗奢，直接扔到了阿蛮等人藏身的破庙之外，旋即消失无踪。

    阿蛮大惊，立刻将波罗奢控制起来。检查发现，波罗奢只是被药物迷晕，身上并无明显伤痕，但其随身的包袱里，除了几卷梵文经书，还有一小盒色泽气味与“底也迦”极为相似的药粉，以及一张绘制粗糙、指向蜀中某处山脉的地图！

    这一切，都像是有人迫不及待地将“罪证”和“线索”打包送给了他们。

    阿蛮不敢怠慢，一边用特殊渠道将消息急报长安，一边开始审讯波罗奢。这胡僧醒来后，面对眼前的“不良人”和“罪证”，显得惊慌失措，对自己的炼药行为供认不讳，并一再声称药方是多年前一位来自蜀中、自称“鬼谷先生”仆从的人所赠，自己只是依方炼制，至于流入长安等事，他一概推说不知，只承认将药卖给过几个固定的商人，其中就包括长安“千金堂”的何掌柜。

    线索，在此刻似乎无比清晰地将洛阳与长安的据点，以及虚无缥缈的蜀中“鬼谷先生”联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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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忧酒肆后院。

    叶峥收到了阿蛮用最快速度送来的密报。他仔细阅读着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关于那名“主动”提供线索的混混，以及波罗奢被“赠送”的经过。

    他的手指在“蒙面人”、“直接扔到”、“药粉与地图”这些字眼上轻轻划过，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果然……是上策。”他低声自语。

    对方的手段不可谓不高明。主动舍弃波罗奢这个已经暴露且价值有限的棋子，不仅切断了从洛阳追查的线，还顺势强化了蜀中线索的可信度。若是一般人，此刻恐怕已经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审讯波罗奢、追查“鬼谷先生”之上。

    但叶峥却从这“完美”的配合中，嗅到了更深的阴谋。

    “如此急切地将蜀中坐实，反而说明……蜀中要么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要么，那里藏着他们真正想要保护的核心！”叶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们想让我把目光投向千里之外的蜀中，从而忽略近在咫尺的威胁。”

    他走到墙边，看着上面绘制的长安城坊图，目光最终落在了东市“千金堂”的位置。

    所有的线索，无论怎么绕，最终都指向了这里。何掌柜是连接洛阳波罗奢与长安网络的关键节点。对方可以舍弃波罗奢，但“千金堂”和何掌柜，他们舍得吗？或者说，他们有能力在不良人的严密监控下，悄无声息地将其“处理”掉吗？

    “是时候，给这位何掌柜，再加一把火了。”叶峥回到书案前，开始书写命令。

    他命令阿蛮：“对波罗奢的审讯可适度公开，做出深信不疑、欲前往蜀中追查之姿态。同时，散布消息，言不良帅不日将亲赴蜀中。但对‘千金堂’及何掌柜之监控，需再增一倍人手，动用一切手段，监视其一切动向，尤其是任何试图与他接触或灭口之人！”

    他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上摆出被引向蜀中的姿态，暗地里，则牢牢盯死长安城内最后，也可能是最关键的突破口！

    命令发出后，叶峥又写了一封简短的密信，通过渠道呈递给房玄龄，其中只写了一句话：“鱼饵已吞，请陛下静待，十日之内，长安必有收获。”

    他放下笔，目光穿过窗户，望向繁华依旧的长安城。

    对手自以为高明地抛出了诱饵，却不知执棋者早已看穿了棋路。这盘棋，胜负手不在洛阳，更不在蜀中，就在这天子脚下。他倒要看看，当对方以为成功引开他视线的时候，隐藏在长安深处的狐狸尾巴，还能藏得住多久！

    一场围绕“千金堂”的无声猎杀，已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