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
一个字,从金轮法王的牙缝里挤出来,沙哑、狠戾,带着滔天的恨意与无可奈何。
他本想留下来,亲手斩杀郭靖与小龙女,洗刷今日的耻辱,可蒙古大军已然溃散,王旗倒地,军心尽失,再僵持下去,只会被冲下城墙的宋军围杀,得不偿失。
身后的数十名蒙古高手面面相觑,脸上满是不甘与迟疑——他们追随金轮法王多年,从未如此狼狈。
可对上金轮法王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没有人敢多言,纷纷躬身应道:“遵法王令!”
话音未落,众人齐齐纵身跃起,足尖轻点城墙垛口,身形如一道道灰影,借着硝烟的掩护,飞速掠下城墙,脚步不停,朝着蒙古大军溃逃的方向追去,没有一丝留恋,却也藏不住满身的狼狈。
金轮法王最后狠狠瞪了小龙女一眼,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随即转身,手中金轮一挥,身形腾空而起,金色的身影在漫天硝烟中一闪而过,很快便追上了自己的手下,渐渐消失在远方的烟尘里。
那背影,带着不甘,带着愤懑,更带着日后必定卷土重来的狠劲。
直到金轮法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小龙女紧绷的脊背,才骤然垮了下来。
她本就内力耗尽,与金轮法王的激战,早已掏空了她所有的力气,方才强撑着挡在郭靖身前,不过是凭着一股护着他的执念,凭着一丝不愿让林涵失望的心意。
此刻危机解除,那股支撑着她的气,瞬间烟消云散,身子一软,踉跄着后退半步,冰凉的指尖死死扣住冰冷的城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指腹都被砖石磨出了血痕。
左臂的伤口,在方才的踉跄中再次崩裂,鲜血汹涌而出,很快便浸透了原本就染血的衣袖,顺着指尖滴落,砸在城墙的砖石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在嘈杂的欢呼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刺痛,连站都站不稳,全靠城垛的支撑,才勉强没有倒下。
“姑娘!”
郭靖捂着胸口的内伤,踉跄着走上前,玄铁铠甲上的血痂被扯裂,新鲜的血迹渗出,疼得他眉头紧锁,却依旧强撑着身子,对着小龙女郑重地躬身一揖,腰弯得极低,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与发自内心的敬佩,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多谢姑娘舍命相救,若非姑娘及时出手,郭靖今日必死无疑,襄阳城也早已破城,百姓流离失所。此恩此德,郭靖没齿难忘,日后必有重报!”
小龙女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郭靖身上,清冷的眉眼间,没有丝毫邀功的神色,也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方才舍命相护的人,不是她一般。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周围的喧嚣:“不必谢我。你是他的长辈,你死了,他一定会不高兴的。”
“他?”
郭靖猛地直起身,脸上的感激瞬间被疑惑取代,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茫然,他下意识地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姑娘口中的‘他’,是谁?莫非是郭靖认识的人?我与姑娘素未谋面,姑娘口中的他,究竟是哪位?”
小龙女看着他满脸疑惑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红唇微启,刚要吐出“林涵”两个字,忽然,心口猛地一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牵引着,一股熟悉的气息,顺着风,穿透硝烟,传入她的鼻尖。
她的动作骤然顿住,眼底的清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期待,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她猛地转头,不再看郭靖,目光越过城墙,直直投向城下的硝烟之中,眼神专注而炽热,仿佛要穿透那漫天尘土,找到那个让她心悸的身影。
城下,硝烟弥漫,一道浑身染血的身影,正拼尽全力,朝着襄阳城墙的方向狂奔而来。
就在小龙女转头的瞬间,那道狂奔的身影,也恰好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跨越漫天硝烟,跨越满地血污,跨越生死的距离。
周围的欢呼声、脚步声、风吹硝烟的声响,瞬间被隔绝在外,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连风都停下了脚步,唯有彼此的目光,紧紧纠缠在一起,里面有思念,有担忧,有失而复得的悸动,还有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深情。
小龙女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嘴角微微颤动,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雾,那是清冷了一辈子的她,从未有过的模样。
而城下的林涵,也愣住了,狂奔的脚步骤然停下,脸上的疲惫,在看到她的瞬间,瞬间被狂喜与心疼取代,眼眶瞬间红了。
风忽然停了,漫天硝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缓缓沉降。
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