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也看到了他站起身的动作。
那道臃肿的身影从旗舰上站起来,像一座从地平线上升起的山。
他心中了然——这个疯子,终于坐不住了。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从戈尔萨第一次出现在视野里,从他第一次感知到那股扭曲的、被污染的本源之力,从他第一次与那道臃肿的身影对视。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他知道,这一刻会来。
“所有人,注意。”
陆燃的声音通过本源能量的共振,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行宫战士耳中。
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进他们的耳朵里,砸进他们的心里。
“戈尔萨要亲自下场了。”
行宫的战士们心头一凛。
那些正在战斗的战士,那些正在射击的射手,那些正在操作炮台的炮手——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链锯剑还在砍,长弓还在射,炮台还在轰。
但他们的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戈尔萨。
海渊之眼的主宰者。
这片绝望之海上最令人恐惧的存在。
那个活了百年的疯子,那个用无数生灵的血肉堆砌成神之路的怪物——他要亲自下场了。
他们的手没有抖,他们的脚没有软,他们的心没有慌。
但他们知道,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而远处,戈尔萨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肺中,带着天灾特有的焦灼与血腥,带着硝烟和腐肉的臭味,带着死亡的气息。
那股气息灌进肺里,呛得他胸口发闷,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像一把刀刺进胸口。
“不能再等了。”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说服什么。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颗不断震颤的魔方。
魔方深处,那些被他收集了数十年的本源碎片,此刻正疯狂地跳动着。
那些光点在魔方里横冲直撞,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像一群被关在牢房里的囚犯。
它们撞击着魔方的内壁,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嗡鸣声从魔方里传出来,像心跳,像鼓点,像某种古老的韵律。
它们感知到了什么。
它们感知到了那个拥有本源之体的人,感知到了那股与世界意志同根同源的、纯净而浩瀚的力量。
它们在呼唤,在回应,在拼命想要挣脱。
还差一点。
如果再多给他一些时间,再多收集一些本源,他就能以完美的形态进行融合。
那些碎片,那些他花了数十年才积攒起来的本源,如果能再多一些,如果能凑够他需要的数量——他就能毫无风险地成为新的世界意志,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
到那时,他就不用再怕什么守护者,不用再怕什么行宫,不用再怕什么陆燃。
他会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是规则本身,是存在本身。
但时间不等人。
行宫不给他时间。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双被赘肉挤成细缝的眼睛里,犹豫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褪去,露出底下坚硬的、冰冷的、不可动摇的东西。
就算是不完全的形态,只要能赢,只要能夺下行宫里的那些本源——他一样能补全自己,一样能成为世界意志!
那些本源,那些被陆燃收集的、比他自己的还多的本源,就在那里。
在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里,在那个年轻人的体内。
只要把它们夺过来,只要把它们融入自己的身体,他就能补全那些缺失的部分,就能从不完全的形态变成完全的形态,就能从扭曲的存在变成完美的存在。
“既然如此…”
他那只布满血管的手臂猛地收紧,五指狠狠一握。
咔嚓!
那颗他视若珍宝、耗费了数十年心血才收集而成的魔方,在他掌中应声碎裂!
清脆的碎裂声在旗舰上空回荡,那声音不大,像踩碎一块薄冰,像折断一根枯枝。
但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涟漪穿过旗舰,穿过舰队,穿过海面,穿过行宫,穿过每一个人的身体。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碎了,有什么东西被释放了,有什么东西从那颗碎裂的魔方里冲了出来。
魔方碎片从他指缝间滑落,那些黑色的、光滑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碎片,像碎玻璃一样哗啦啦地掉在地上,弹跳了几下,然后静止不动。
露出其下被禁锢了数十年的本源碎片。
那些碎片没有了魔方的镇压,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