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十八年秋,长安大兴宫。赵天站在新绘制的《大隋人才分布图》前。这幅图是归墟带着民部三十余名书吏,花了整整半年时间绘成的——大隋一千二百余县,每县标注了历年科举录取人数、现任官员籍贯、各地学宫在籍生员数量。关中红得发紫,河南、河北次之,江南再次之,荆襄、巴蜀又次之,岭南、河西、辽东大片空白,几乎无人考中科举。
这就是大隋的人才版图。富的地方人才扎堆,穷的地方无人可出。离长安近的地方人才济济,离长安远的地方文脉断绝。关中、河南、河北、江南四道的进士占了九成以上,岭南一道开科举六年只出了三个进士,河西、陇右、辽东更是一个都没有。
归墟站在这幅图前,眼神复杂。她走过大隋的山川河流,督办了无数工程,比任何人都清楚人才分布不均意味着什么。鉴湖退田,会稽本地找不出一个懂水利的县丞,要从江都调人。秦岭栈道,汉中找不出一个会测绘的工房吏,要从长安调人。河西走廊,敦煌找不出一个能跟西域商队打交道、通晓多种语言的译官,要从凉州调人。路通了,人没通。水流到了,没有会修渠的人,水就白白流走了。
“父皇,今天议什么?”
“议人。路修完了,天下的骨架立起来了。可骨架需要血肉,血肉就是人。没有足够的人才,修好的路没人养护,治好的河没人管理,开好的学宫没人教书,设好的驿站没人理事。大隋不缺官,缺的是能干事的官。科举开了八年,每年取士百余人,八年积累不过千余。这点人撒到大隋一千二百个县,一个县分不到一个。”
归墟说:“父皇,您说的这些儿臣知道。儿臣在民部看各州奏报,最多的就是‘缺人’。缺县令,缺县丞,缺主簿,缺教谕,缺驿长,缺河工官,缺道路巡检。越偏远的地方越缺。岭南有个县,县令空缺三年,一直由县丞代理。县丞是个老吏,连字都写不全,却能断案、能收税、能安抚百姓。儿臣派人去查,那老吏做了三十年县丞,干的全是县令的活,可他连参加科举的资格都没有——他是流外吏员,科举只取士人。”
赵天沉默。科举取士,取的是读书人,可天下读书人大多集中在富裕州县。偏远穷县连个像样的学宫都没有,哪来的读书人?那些在穷乡僻壤苦熬了几十年的老吏,有经验有操守有本事,却被一纸“流外不得应试”的规定挡在科举门外。这是科举最大的盲区。
“静婉,你说得对。科举取士,取的是‘士’。可大隋不是只有‘士’才能做事。那些流外吏员,那些在县衙里抄抄写写一辈子的人,那些在河工上量了一辈子土方的人,那些在驿站里管了一辈子马料的人,他们比很多进士更懂实务。朕要用人,不能只用进士。”
第二节:中华殿·人才三途
牛弘、许善心、长孙炽、宇文恺、段文振先后赶到。牛弘是吏部尚书,管着天下官员的选任。科举开了八年,吏部经手的进士已有千余,可他比谁都清楚这点人根本不够用。各州的缺官奏报堆满了吏部的架子,他只能一遍遍写“暂缓”“待补”“由地方自行选代”。
赵天开门见山:“诸位爱卿,今日议人才。大隋的官,分几途?”
牛弘出列:“回陛下,大隋选官主要有三途。其一,科举。进士、明经、明法、明算、武举、医举,六科取士,这是正途。其二,门荫。勋贵子弟袭爵入仕,这是旧途。其三,流外铨。州县吏员积年劳考,可升为流内官,这是吏途。三途并行,以科举为重。”
“三者各占多少?”
“每年新授官员约五百人。科举约占百二十人,门荫约占百人,流外铨约占二百余人。”
归墟忽然开口:“牛尚书,流外铨的二百余人,都是些什么人?”
“多是州县老吏,在衙门里做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钱粮、刑名、户册样样精通。按制,流外吏员积年劳考,可由州县长官举荐,经吏部考核,升为流内官。这是给那些没有科举出身却有真本事的人一条出路。”
“这二百余人,都去哪里任职?”
牛弘说:“大多是偏远州县的县令、县丞、主簿。进士们不愿意去的地方,流外出身的人去。”
归墟看向赵天:“父皇,这就是问题所在。大隋最需要人才的地方是偏远州县,可科举出身的进士们不愿意去。朝廷只好派流外出身的老吏去。老吏们有经验,却缺乏系统的学问和视野。他们能守成,不能开拓。能收税,不能教化。能断案,不能兴学。偏远州县就这么一年年落后下去,人才版图就这么一年年失衡下去。”
朝堂上鸦雀无声。这个问题所有人都知道,却从来没有人这样一针见血地说出来。
“静婉,依你之见,如何破解?”
“儿臣有三条建议。第一,科举取士,增开‘实务科’。现在的六科,明经考帖经墨义,进士考诗赋策论,考的都是书本学问。可一个县令上任,面对的是一县的钱粮、刑名、户册、水利、道路、学政。这些东西,书本上学不到。儿臣建议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