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闻到了樟木的香气。
清冽的、淡雅的、混杂着旧书和尘封多年的味道,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鼻孔,渗进肺腑。那气息无处不在,像是这座百年老宅的呼吸,轻轻地、温柔地笼罩着她。
她躺在一张古朴的雕花床上,床上铺着细软的棉褥,褥子上垫着一床缎面薄被。被面上绣着缠枝莲的图案,针脚细密,已经有些褪色了,但仍能看出当年的精致。头顶是暗红色的房梁,挂着八角宫灯,灯罩上绘着侍女图。床帐是青灰色的土布,朴素而干净。
归墟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白皙纤细的手。十指纤纤,皮肤细腻,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清秀人家的教养。手心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笔和做女红留下的痕迹。右手无名指上,有一枚小小的银戒指,素面无纹,已经有些发黑了。
她摸向自己的脸。
陌生的轮廓,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婉。皮肤白皙,眉眼柔和,典型的江南女子模样。眉宇间透着一种安静,像是深宅里的兰花,静静地开放,不张扬,却自有一种风致。
归墟闭上眼睛,试图感受体内的力量。
什么都没有。
和之前四十九世一样,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归墟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古旧的闺房。雕花的衣柜,镜面已经有些模糊的梳妆台,窗边一张书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几本泛黄的诗集。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宁静致远”四个字,笔力虽弱,却透着认真。角落里有一个绣架,上面绷着一块白色的绸缎,绣了一半的兰草。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归墟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个典型的江南院落。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院子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天井,种着一株桂花树。树下是一口青石井,井沿已经被绳索磨出了深深的凹槽。院角堆着几盆兰花,开得正盛。
远处,隐约可见苏州城的北寺塔,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近处,是小巷里传来的叫卖声、脚步声、邻里的说话声。
归墟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奇怪的感觉。
她是表妹。
这一世,她是苏州林家的女儿,叫林婉。
父亲早逝,母亲带着她寄居在舅舅家。
舅舅家是苏州的大户,开着几间绸缎庄,日子过得殷实。
她今年十七岁,住在舅舅家的偏院里,每日读书写字,做做女红,帮舅母料理些家务。
日子平淡,却也安稳。
但她心里,始终有一个空缺。
她在等一个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在哪里。
但她知道,一定要等。
这是刻在灵魂里的执念,每一世都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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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舅母
“婉儿!婉儿!”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院子里传来。
归墟转身,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走进来。那妇人穿着素净的绸衫,头上戴着银簪,面容慈祥,眼神温和。
这是她这一世的舅母,姓周,是林家实际的当家人。
舅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羹。
“婉儿,昨儿个又熬夜看书了?舅母给你炖了银耳羹,趁热喝。”
归墟接过托盘:
“谢谢舅母。”
舅母在床边坐下,看着她,眼中满是慈爱:
“婉儿,你也十七了。舅母想给你说门亲事。”
归墟的手微微一顿。
舅母道:
“你舅舅的意思,是想把你许给王家二公子。那孩子我见过,长得周正,人也老实。王家也是大户,嫁过去不会吃苦。”
归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
“舅母,婉儿还小。不想这么早嫁人。”
舅母叹了口气:
“傻孩子,十七了还小?你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怀上你了。”
归墟低着头,不说话。
舅母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婉儿,你是不是……在等人?”
归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舅母。
舅母道:
“舅母是过来人。你这孩子,心里藏着事。”
归墟的眼泪差点涌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道:
“舅母,我确实在等人。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舅母道:
“什么人?”
归墟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在等我。我们约好的,每一世都要找到彼此。”
舅母愣住了:
“每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