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闻到了江水的气息。
潮湿的、清新的、混杂着鱼腥味和水草味的江风,从敞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远处传来江水拍岸的声音,哗啦哗啦,永不停歇,像是大地的心跳。
她躺在一张简陋的竹床上,床上铺着薄薄的干草,干草上垫着一床旧棉被。棉被是蓝底白花的土布做的,已经洗得发白,但很干净,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头顶是低矮的房梁,上面挂着一张破旧的渔网,网上还挂着几片干枯的水草。
归墟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粗糙有力的手。布满老茧,皮肤黝黑,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厚厚的茧——那是长期拉网、摇桨留下的痕迹。手背上青筋暴起,有几道细细的疤痕,那是被渔线划伤的。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塞着洗不掉的泥沙。
她摸向自己的脸。
陌生的轮廓,粗糙而沧桑,带着常年江风吹拂的痕迹。皮肤是那种健康的麦色,那是太阳晒的。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爽朗,像是江水一样,看似平静,却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归墟闭上眼睛,试图感受体内的力量。
什么都没有。
和之前二十三世一样,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归墟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简陋的茅草屋。竹床靠着墙,床脚堆着几个鱼篓,篓里还有几条小鱼干,散发着淡淡的腥味。墙角立着几根船桨,长短不一,有的已经磨损得很厉害。屋中央有一张粗糙的木桌,桌上放着一个陶壶、几个粗瓷碗,还有一盏油灯。
靠窗的地方,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江水,波涛汹涌,气势磅礴。落款处有四个字:“江山如画”。那笔触,那气韵,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
归墟看着那幅画,心中涌起奇怪的感觉。
这画,是谁画的?
为什么会挂在她这破旧的茅草屋里?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条大江。
江水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边。江水是浑黄色的,裹挟着上游的泥沙,奔腾而下。江面上波光粼粼,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远处,隐约可见对岸的青山,朦朦胧胧,如同水墨画。
近处,江边停着几条渔船。有的正在收网,有的正准备出发,有的靠在岸边,船上的渔夫正在修补渔网。
归墟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奇怪的感觉。
这是她的家。
她住在江边。
她是渔家女。
这一世,她叫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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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父亲
“阿江!阿江!”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江边传来。
归墟循声望去,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正朝她挥手。那老汉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卷着裤腿,光着脚,手里提着一个鱼篓。
归墟走出茅屋,向他走去。
那老汉走过来,把鱼篓递给她:
“给,今早打的。大的卖钱了,小的留着自己吃。”
归墟接过鱼篓,里面是几条活蹦乱跳的鲫鱼。
她看着老汉,心中涌起熟悉的温暖。
这是她这一世的父亲,叫老江头。是个渔夫,在这江上打了一辈子鱼。
归墟道:
“爹,您怎么这么早?”
老江头道:
“早什么早?都日上三竿了。快去生火做饭,吃了饭还要去镇上卖鱼。”
归墟点点头,提着鱼篓回屋。
老江头在后面喊:
“对了,镇上来了个画画的,说要画咱们的江。你一会儿去镇上,帮爹看看。”
归墟愣了一下:
“画画的?”
老江头道:
“是啊。听说画得可好了。爹想请他画幅画,挂在家里。”
归墟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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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画师
归墟做好饭,和老江头一起吃了。
然后她挑着鱼篓,去镇上卖鱼。
镇上离村子不远,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镇上很热闹,人来人往。
归墟找了个地方,摆下鱼摊,开始卖鱼。
她的鱼新鲜,价钱公道,很快就卖了大半。
就在这时,她看到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面容清俊,眼神温和。他背着一个画箱,正在街角画画。
他在画什么?
归墟好奇地走过去。
他在画江。
画的是她每天看到的那条江。
那笔触,那气韵,和她家里那幅画一模一样。
归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站在他身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