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闻到了炊烟的味道。
混杂着煤灰、油烟、还有清晨露水的潮湿气息。
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旧棉被,棉被上打着几个补丁,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头顶是低矮的房梁,挂着几只蛛网,蜘蛛正在网上悠闲地爬着。
归墟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粗糙的手。
布满老茧,皮肤皲裂,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污垢。虎口处有厚厚的茧——那是长期挑担子留下的痕迹。
她摸向自己的脸。
陌生的轮廓,陌生的皮肤,粗糙而干燥,带着风霜的痕迹。
归墟闭上眼睛,试图感受体内的力量。
什么都没有。
和之前四世一样,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这一次,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比前四世都疲惫。
这是长期劳碌之人的身体。
归墟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破旧的小屋。
不到十平米,四面土墙,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泥坯。窗户是纸糊的,已经破了几个洞,冷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地上是泥土地面,坑坑洼洼,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炉子、几个破旧的碗盆。
桌子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炉子里的火早就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归墟下床,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一面小小的铜镜,已经锈迹斑斑。
她拿起铜镜,看向镜中的自己。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二十出头的女子,皮肤粗糙,颧骨微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头发随便挽着,用一根木簪固定,有些凌乱。
归墟放下铜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
两边都是低矮的破屋,有的比她这间还破。巷子里堆着各种杂物——破筐、烂木、旧家具。几只野猫在杂物间穿行,发出喵喵的叫声。
远处,隐约传来叫卖声、吆喝声、还有孩童的哭闹声。
这是平民区。
穷人的聚居地。
归墟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市井的气息。
这一世,她是市井小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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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货郎
“阿念!阿念!起来了没有?”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归墟转身,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推门进来。
那妇女四十出头,身材粗壮,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挽着,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个馒头。
看到归墟,她愣了一下:
“哟,今儿起得早啊。我还以为你又睡过头了呢。”
她把篮子放在桌上:
“给,刚出锅的馒头,趁热吃。今儿个赶集,早点出门,多赚几个钱。”
归墟看着她:
“你是……”
妇女愣住了:
“阿念,你咋了?不认识我了?”
归墟沉默。
妇女急了:
“阿念!你别吓我!我是你王婶啊!住隔壁的王婶!你咋了?”
归墟摇头:
“没事。刚睡醒,有点懵。”
王婶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快吃吧,吃完了赶紧出摊。今儿个集上人多,能多卖几个钱。”
归墟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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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阿念
王婶走后,归墟坐在桌边,慢慢吃着馒头。
馒头很硬,有点酸,但能填饱肚子。
她一边吃,一边想着这一世的事。
她叫阿念。
是个货郎。
每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些针线、布匹、胭脂水粉之类的小东西。
她一个人住在这间破屋里,没有父母,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王婶是她的邻居,对她很好,经常给她送吃的。
她每天早出晚归,赚点小钱,勉强糊口。
日子过得很艰难。
但阿念没有怨言。
因为她心里,一直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在哪里。
但她知道,一定要等。
归墟吃完馒头,站起来。
她看到墙角放着那副担子。
两个竹筐,一根扁担。
竹筐里装着各种小商品——针线、顶针、布头、头绳、胭脂、水粉、小镜子、小梳子,零零碎碎,满满当当。
归墟走过去,挑起担子。
扁担压在肩上,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