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一下……”凌清墨用尽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
阿泰闻声,艰难地停下脚步,靠在一根半倾颓的、爬满暗绿色苔藓的残破石柱上,剧烈喘息。石岩长老也立刻停下,警惕地环视四周,将背上的阿土小心放下,自己也靠着一堆相对较高的骨骸坐下,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灰败之色更浓,垒石铸身诀的反噬和刚才的亡命奔逃,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元气。
“凌姑娘,你怎么样?”阿泰将凌清墨小心放下,让她背靠石柱,看着她惨白如纸、七窍渗血的凄惨模样,独眼中满是焦急与愧疚。
凌清墨艰难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撑得住。她目光首先投向被石岩长老小心放在一旁的阿土。
阿土依旧昏迷,但眉心的冰蓝光芒,在冲过石碑、远离了那直接的刺激后,闪烁的频率已经明显减缓,光芒也变得相对稳定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明灭。他脸上的痛苦挣扎之色也消退了不少,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似乎平稳了一些。只是,他小小的身体,似乎在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仿佛感受到了这巨大骸骨空间无处不在的阴寒与死寂,本能地寻求着保护。
凌清墨心中稍定。看来,远离那诡异的黑色石碑,确实能减轻阿土身上那种莫名的“共鸣”与“对抗”带来的负担。但……真的远离了吗?她想起那只冰冷的“眼睛”,想起骨片与石碑融合时那贪婪的吸力,心中不安更甚。这地底遗迹深处,恐怕有比那石碑更加可怕的存在,而阿土,似乎与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长老,您……”凌清墨看向石岩长老,声音沙哑。
“老夫还死不了。”石岩长老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但声音中的疲惫与虚弱难以掩饰。他快速服下最后一颗疗伤丹药,闭目调息片刻,才重新睁开眼睛,眼中布满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扫视着周围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累累骸骨。“此地……凶险更甚。阴气之重,怨念之深,远超之前。而且……你们感觉到了吗?这里的阴气流动,似乎有规律。”
阿泰闻言,凝神感应,果然发现,虽然阴寒刺骨,但空气中的阴寒死气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缓慢流动的河流,正向着某个特定的方向——空间的更深处,缓缓汇聚、流淌。那甜腻腐朽的气息,似乎也源自那个方向。
“是阵法的力量?还是……某种存在,在吸收这些阴气?”凌清墨忍着神魂刺痛,低声分析。她尝试着将那份被新生力量“打磨”得更加敏锐的本相感知向外延伸,虽然范围极其有限,且伴随着剧烈的头痛,但她依旧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这里的骨骸,其残留的意念碎片更加混乱、更加古老,也似乎更加……“虔诚”?并非对生的渴望,而是一种扭曲的、对某种“归宿”或“仪式”的狂热与奉献。而且,在那些巨大的、非人生物的骸骨上,她感知到了一种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欲望的残留意志,与人类骸骨上那种扭曲的“虔诚”截然不同。
这里,恐怕不仅仅是万人坑,更像是……一个古老的、规模庞大的、混合了多种生灵的祭祀场!而那些被祭祀的对象……
凌清墨的目光,顺着阴气流动的方向,望向那无边的黑暗深处。在那里,她的感知被一层更加浓郁、更加凝练、充满了邪恶与古老气息的“壁障”所阻挡。壁障之后,似乎隐藏着更加深邃的秘密,以及……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存在感。
阿土眉心的冰蓝光芒,在此刻,似乎又极其轻微地、富有韵律地跳动了一下,方向,隐隐指向那黑暗深处。
石岩长老也察觉到了阿土的细微变化,以及凌清墨目光所向。他沉默了片刻,缓缓从怀中(实际上是从贴身处,以自身气血暂时隔绝了其气息)再次取出了那枚“指引阴符”骨片——或者说,是骨片的残骸。
原本灰白的骨片,此刻颜色变成了诡异的暗红,仿佛吸饱了鲜血。其上的暗红纹路,在脱离石碑后,已经停止了蠕动闪烁,变得黯淡无光,但骨片本身,却散发出一种更加隐晦、更加内敛的邪异波动,其指向性,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强烈,直指那黑暗深处,阴气汇聚的核心!
骨片并未因融入石碑而完全失去作用,反而像是被“激活”或“充能”了,指向更加明确。
是生路,还是通往最终毁灭的陷阱?
石岩长老握着变得冰冷粘腻的骨片残骸,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清晰的指向,又看了看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与这遗迹深处隐隐共鸣的阿土,最后目光落在气息奄奄、却眼神异常清醒坚定的凌清墨身上,又扫了一眼同样重伤濒死、却依旧紧握断刀、目光决绝的阿泰。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惨然的笑容,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看来……没得选了。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为了小主,也为了……咱们自己这条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