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墨点点头。她将最后一粒回春丸递给石岩长老,让他必要时服用。然后,三人互相搀扶着,凌清墨背着阿土,石岩长老在阿泰的搀扶下,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东方,步履蹒跚地离开了这片充满死亡与毁灭气息的战场。
背后,是那个沉默的漆黑坑洞,以及那座不起眼的新坟。
前方,是铅灰色天幕下,无尽嶙峋怪石组成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迷宫,以及那未知的、被称为“地阴寒泉”的绝地。
三十里路,对于全盛时期的修士而言,不过转瞬即至。但对于此刻重伤濒死、几乎油尽灯枯的四人而言,却无异于一场漫长而艰难的生死跋涉。
鬼嚎石林中的道路崎岖难行,怪石嶙峋,阴影幢幢。那无处不在的阴寒死寂之气,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们本已脆弱不堪的生机。风声呜咽,如同无数怨魂在耳边哀嚎,干扰心神,带来阵阵寒意与恐惧。
更麻烦的是,这片石林并非死地。一些诡异的、适应了此地环境的阴属性妖物、毒虫,潜藏在石缝阴影之中,伺机而动。若是平时,这些低阶妖物自然不被他们放在眼里,但此刻,任何一点攻击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凌清墨将大部分心神都用于感应体内那点新生机,勉强维持着身体的行动,同时警惕着四周。她的感知因伤势和消耗而大幅下降,但战斗的本能和对危机的直觉仍在。石岩长老虽然重伤,但经验老道,对危险的嗅觉依然敏锐。阿泰则强撑着,一边搀扶长老,一边留意脚下和四周。
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避开一切可疑的动静,尽量选择相对平坦、视野稍好的路径。即便如此,一路上还是遭遇了几次袭击。有从石缝中骤然射出的、带着阴寒麻痹之毒的“影蛇”;有潜伏在沙地之下、突然暴起噬咬脚踝的“石蝎”;甚至有一次,他们误入了一片飘荡着淡灰色雾气的区域,雾气中隐有扭曲的怨魂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直冲神魂,让本已神魂受损的凌清墨和石岩长老头痛欲裂,险些心神失守,最后还是依靠凌清墨强撑着催动那微弱的新生机,散发出一种奇特的、仿佛能“抚平”躁动的温和波动,才勉强驱散了那片怨魂雾,狼狈逃出。
每一次遇袭,都让他们本已沉重的伤势雪上加霜,回春丸的药力在迅速消耗。阿泰为了掩护石岩长老,手臂被石蝎蛰中,虽然及时服下了解毒丹药(石岩长老携带的),但整条手臂依旧迅速肿胀乌黑,行动更加不便。石岩长老的旧伤也在不断渗血,脸色越来越苍白。
凌清墨的状态最为诡异。她的身体明明已经濒临崩溃边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气,每一次迈步都仿佛要散架。但偏偏,她丹田深处那一点新生机,却在缓慢而顽强地搏动着,并且随着她不断压榨自己、面对危机、运转那微弱力量驱散怨魂雾,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壮大?不,不完全是壮大,更像是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与消耗下,与她的身体、神魂结合得更加紧密,运转得更加流畅了一点点。这让她在极致的虚弱与痛苦中,始终保持着一丝清明和行动力,甚至隐隐成为了三人小队中,状态相对最“稳定”的一个——如果这种游走在彻底崩溃边缘的稳定也能算稳定的话。
路途似乎永无尽头。铅灰色的天空永远阴沉,无法判断时间流逝。只有体内不断加剧的痛楚、越来越沉重的脚步,以及背后阿土那冰冷僵硬的触感,在提醒着他们时间的残酷。
终于,在他们几乎要耗尽力竭,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撑时,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了变化。
空气中的阴寒之气,明显变得更加浓郁、更加精纯了。不再是那种混杂着死寂与怨气的阴寒,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深沉、仿佛源自大地深处、万古不化的“阴”之气息。温度骤降,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霜,附着在眉毛、头发上。脚下的地面,开始出现一层薄薄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冰晶。周围的怪石,也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坚硬的玄冰,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幽幽的冷光。
呜咽的风声似乎也变了调子,变得更加低沉、更加凝实,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叹息,又像是某种庞然巨物沉睡中的呼吸。
“到了……应该就是这附近了……”石岩长老喘着粗气,脸色青白,嘴唇冻得发紫,他环顾四周,眼神凝重,“好精纯的阴寒地气……这里果然是极阴绝地。大家小心,此地环境已足以冻结低阶修士的生机,恐怕还有更危险的东西。”
凌清墨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背上捆绑阿土的布条,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她的感知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粘稠的阴寒之力包裹着,延伸不出多远。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不远处,那股精纯阴寒之气的源头,传来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吸引力。
又艰难地向前行进了约莫一里多地,穿过一片被厚重玄冰完全覆盖、如同水晶丛林般的石柱区,眼前的景象豁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