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墨体内,《冰魄玄功》自发运转,抵御着外界的酷寒。不灭薪火在丹田微微跳动,提供着暖意。但寒意依旧丝丝缕缕渗透进来,让她呼吸间都带着白雾。阶梯似乎无穷无尽,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此变得模糊,唯有脚步落在冰阶上的“嗒、嗒”声,在幽寂中回响。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千级,或许万级。就在凌清墨感觉四肢都有些僵硬,灵力运转也开始滞涩时,前方豁然开朗。
阶梯尽头,是一处不过十丈见方的圆形冰室。冰室四壁与地面皆由那种深蓝玄冰构成,晶莹剔透,内里同样流淌着赤金纹路。穹顶低矮,镶嵌着数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明珠,乃是此间唯一光源。
冰室中央,空空如也,唯有地面刻着一个巨大的、几乎占满整个室内的太极阴阳鱼图案。这太极图与玉殿池底、令牌背面的图案相似,却更加复杂、古奥,线条并非平面雕刻,而是微微凸起,仿佛活的脉络,其中隐约有冰蓝与赤金的光华交替流转。
当凌清墨双脚踏入冰室,站到太极图边缘的刹那——
“嗡……”
整个冰室轻轻一震。穹顶的明珠光华大放,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地面那巨大的太极图,骤然活了过来!
冰蓝色的阴鱼与赤金色的阳鱼,开始缓缓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随着旋转,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力量,自太极图中升腾而起。
一股是极致的寒,并非外界的玄冥寒意,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道心的“心寒”。无数破碎的、冰冷的、充满绝望与遗憾的画面、声音、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入凌清墨的识海——
那是赤焰殿修士在秽流中挣扎,身躯被侵蚀,哀嚎着化为枯骨的景象;是北冥一脉修士燃烧神魂,冰封自身,与敌偕亡的决绝;是恋人相隔,生死永诀的悲恸;是大道崩殂,毕生追求化为泡影的幻灭;是孤独行走于漫长岁月,亲朋尽逝,唯余己身的苍凉……种种负面情绪、心魔杂念,被这“心寒”之力勾动、放大,化作无数冰冷的声音在她心底嘶吼、低语,试图冻结她的热血,瓦解她的意志,让她沉沦于无尽的悲伤与绝望。
另一股是极致的灼,同样直指神魂、道心的“心火”。炽烈的欲望、暴戾的杀意、对力量的贪婪、对长生的渴求、对仇敌的怨恨、对过往遗憾的不甘……种种炽热情感与执念,如同野火般在她心底燃起。仿佛有无形的声音在诱惑、在煽动:放弃吧,何必苦苦挣扎?屈服于欲望,便可获得无上力量!杀!杀光一切阻碍!恨!恨这天地不公!种种妄念心火,灼烧着她的理智,挑动着她的情绪,要将她拖入疯狂的深渊。
冰火炼心第一关——问心!
没有敌人,没有实体攻击,唯有直指本心的拷问。寒冰冻结希望,烈火焚毁理智。欲过此关,需道心坚定,灵台清明,能于无尽心寒中守住一点真灵不昧,能于熊熊心火中保持一念清净不染。
凌清墨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又骤然潮红。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瞬间又凝结成冰晶。她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同时置身万载玄冰与焚天烈焰之中。外界的玄冥寒意与心寒、心火内外交攻,让她如坠炼狱。
“哼……” 她咬紧牙关,盘膝坐下,长剑横于膝上。没有试图去驱散、对抗那些涌入心神的负面画面与妄念,因为她知道,越是抗拒,心魔反噬越强。
冰心诀全力运转,心神化作一片澄澈如镜、万古不波的冰湖,映照出所有涌入的杂念、情绪、幻象,却不随其动,不因其乱。任凭外界寒意刺骨,我自冰心一片;任凭心火燎原,我自灵台清明。
这是对道心最直接的考验。过往的经历,生死的磨砺,北冥墨雪道韵的体悟,此刻化为最坚实的基石。赤焰殿修士的牺牲,让她悲怆,却更坚定了薪火相传、阻敌于外的信念;北冥修士的决绝,让她震撼,却更明白了守护的意义。孤独与遗憾,是大道途中的常态,而非沉沦的理由。贪婪与怨恨,是力量,需驾驭,而非被其奴役。
她看见父母陨落时的血光,心在痛,意却更坚——此身既存,当承其志,斩尽妖邪。
她看见同门凋零,宗门覆灭,心中有怒,有恨,却更有一份传承不灭的责任。
她看见自身渺小,前路艰险,有畏,有惑,却更有向道而行、虽死无悔的决绝。
种种心魔幻象,在冰心映照下,如雪遇朝阳,渐渐消融、淡化。那“心寒”与“心火”之力,并未消散,而是化作精纯的冰火灵力,被她以《冰魄玄功》与《净世炎符真解》的法门,缓缓吸收、炼化,融入自身冰火交融的复合灵力之中。道心在淬炼中愈发通透,灵力在洗礼中愈发精纯。
不知过了多久,冰室中弥漫的“心寒”与“心火”之力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