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字大旗被几名孙坚军士粗暴地扯下,旗面撕裂的声音刺耳,随即被抛入关隘内尚未熄灭的一处火堆,火焰猛地窜高,将那只狰狞的“董”字吞没。
取而代之的,是两面崭新而醒目的大旗被并排竖起,在带有焦糊味的寒风中猎猎作响:一面是孙坚的“孙”字战旗,边缘已被战火燎出破洞。
另一面则是凌云的“凌”字狼首旗,漆黑的旗面上,银线绣成的狼首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泛着冷冽的光。
关隘既破,血腥的战场亟待清理,空气中弥漫着死亡与灰烬的气息,呻吟的伤兵、散落的残肢、无主的战马,构成一幅胜利后残酷的图景。
但城头之上,无论是眼中复仇之火熊熊燃烧、悲痛与疲惫交织的孙坚,还是面色沉静、目光深邃似在权衡着更遥远棋局的凌云,都知道此刻绝非停留休整之时。
孙坚强压着祖茂等将士阵亡带来的锥心之痛,以惊人的效率分派人手:
令程普、黄盖迅速收治尚有生机的伤员,韩当清点那所剩无几的战利品,祖茂虽殁,其部曲亦被编入其他将领麾下参与收押俘虏、维持秩序。
同时,他唤来麾下最机警得力的斥候,将早已拟好的捷报郑重交予,严令其不惜马力,以最快速度将“汜水关已破,我军正乘胜西进”的消息,送往酸枣联军大营。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找到正凭垛远眺西面的凌云,沙哑而充满决绝的声音打断了风鸣:
“董卓老贼,祸国殃民,罪恶滔天!今汜水雄关已为我等踏破,洛阳门户洞开,天赐良机,岂容错失?
正当乘此破竹之势,疾驰猛进,直捣黄龙!”孙坚眼中血丝密布,紧握古锭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坚,愿与凌使君合兵一处,摒弃辎重,轻装简从,星夜兼程,直扑洛阳!擒杀国贼,解救天子于倒悬,肃清这污浊朝纲,正在此时!”
凌云对此早有预料。汜水关之捷,固然提振士气,但更大的政治资本与声望,在于谁能率先兵临洛阳,甚至救驾立功。
他麾下兵马在此战中主要担任侧后突袭与最后压制,损耗远较孙坚为轻,建制完整,士气正处巅峰。
闻言,他颔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文台兄所言,深合吾心。讨逆救驾,贵在神速,迟则生变。
请文台兄即刻整编所部,一个时辰后,我军可为前锋,锐意先行;文台兄督率中军,随后策应。两军互为犄角,共赴洛阳,以竟全功!”
两人皆是果决之辈,计议既定,立刻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孙坚忍痛留下数百伤兵及少量体力透支的士卒看守汜水关,收敛阵亡将士遗骸,自己则集结起还能继续恶战的江东子弟兵,约七八千人,虽多带伤,但复仇的火焰支撑着他们的意志。
凌云亦点齐麾下五千精锐(含少量留守关隘的部队),马饱人劲。
两支加起来不过一万三千余人的队伍,携带着数日干粮与必要军械,抛下大部分辎重。
如同两支离弦的锐箭,带着攻破险关的余威与直取帝都的炽热雄心,未作过多休整,便驰出尚有余烬袅袅的汜水关。
沿着通往西方的宽阔官道,向着那座承载着四百年汉祚的心脏——洛阳,疾驰而去。马蹄声如奔雷,敲击在满是车辙印与逃难痕迹的道路上,扬起滚滚烟尘。
与此同时,酸枣联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依旧是一派醉生梦死的景象。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珍馐美酒的香气混杂着炭火暖气,弥漫在装饰华贵的帐篷里。
袁绍高踞主位,面泛红光,正举杯与左右心腹畅饮,听着麾下谋士与附庸诸侯曲意逢迎的赞颂,言必称“盟主英明,虎牢指日可下”。
袁术斜倚在侧,把玩着手中温润的玉杯,眼神飘忽,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曹操坐在下首偏席,面前酒爵虽满,却少有触碰,只是闷头盯着案几上的地图,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忧愤与焦躁,帐中的歌舞升平落在他耳中,只觉刺耳无比。
其余诸侯,或已醉眼惺忪、言语含糊,或仍在高谈阔论、吹嘘各自兵马之雄壮,或干脆伏案酣睡,鼾声隐约可闻。
虎牢关前高悬的免战牌,似乎给了他们一个可以无限期安逸下去的完美借口,讨董大业仿佛已被抛诸脑后。
就在这醺然欲醉的时刻,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至帐前!
紧接着是卫兵的喝问、马蹄骤停的嘶鸣,以及一个声嘶力竭、因长途狂奔而沙哑变调的呼喊声破帐而入:
“捷报!紧急军情!汜水关大捷!孙太守与凌使君已攻破汜水关——!!”
“哐当!” 不知是谁失手打翻了酒爵。
靡靡之音戛然而止,翩跹的舞姬仓惶退避至帐角。满帐的醉意、慵懒、空谈,瞬间被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冲得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