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联军陈兵关外,虎牢关前新败,士气受损,若再因猜忌而自断臂膀,引发内讧,确是取祸之道。
李傕郭汜虽是自己嫡系,但统兵之能远逊吕布,并州军那些骄兵悍将也非易于之辈……
殿内陷入长久的死寂,只有董卓粗重的呼吸声和李傕郭汜压抑的颤抖。
良久,董卓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冷哼,烦躁地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
“罢了!文优所言,不无道理!本相姑且信你一次!但吕布这厮,丧师辱国,折我锐气,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传令:即日起,削去吕布一切军职兵权,令其于府中闭门思过,无本相亲笔手令,不得踏出府门半步,亦不许任何人探视!
虎牢关前线一应军务,暂由李傕、郭汜二人共同执掌,务必给本相守住关隘,再有差池,提头来见!”
“诺!末将领命!必不负相国重托!” 李傕、郭汜如蒙大赦,连忙叩首领命,额头上已是一层冷汗。
那位曾光芒万丈、不可一世的“飞将”,在董卓心中的地位已然轰然崩塌,再难回到从前。
酸枣,北地军大营。
与洛阳相国府那令人窒息的暴怒与猜忌截然相反,凌云的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却是松紧有度,既有谋划大事的锐利,也有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郭嘉轻轻摇着那柄似乎从不离手的羽扇,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玩味笑意:
“主公主公,此番虎牢关前,对那吕布擒而不杀,只加折辱,实乃神来之笔,妙至毫巅,嘉佩服之至!”
一旁的戏志才也捻着颔下清须,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明光芒,点头接口道:
“奉孝所言极是。阵斩一吕布,不过断董卓一臂,且必招致西凉军上下死仇,困兽反扑,于联军破关有损无益,徒增我军伤亡,实为下策。
留其性命,施以重辱,则如埋下一根淬毒之刺,深扎于董卓心腹之间。
董卓性疑而酷,经此一败,对吕布信重必然殆尽。吕布其人,骄横跋扈,骤遭此奇耻大辱,岂能甘心雌伏?
西凉嫡系与并州降众之间,裂痕已生,嫌隙日深。此乃上兵伐谋,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也!”
凌云安坐于主位之上,神色平静地听着帐下两位顶尖智者几乎与他不谋而合的分析。
他选择放过吕布,自然有部分源于对那段模糊“未来”的认知(知吕布迟早与董卓反目),但更多是基于当下最现实的战略权衡与人性把握。
郭嘉与戏志才所言,正是将他心中所思,以更精妙的语言剖析了出来。
“吕布之事,暂且按下,已成一步闲棋冷子。”
凌云将话题从具体的个人转向更宏观的战局,“虎牢关高悬免战,董卓军心士气已遭重挫。
然反观联军大营,奢靡成风,懈怠日甚,诸侯各怀私心,此等局面,恐难持久,更遑论西向破洛。
孙文台含愤再攻汜水,其志可嘉,其勇可佩,然独木难支,孤军奋战,前景未卜。”
郭嘉手中羽扇微微一顿,眼中笑意转为锐利的算计:
“主公所虑,正是联军痼疾,亦是破局关键。联军虽众,实为乌合,难成大事,于我北地而言,反是良机暗藏!
虎牢关天险,兼有重兵新沮,急切难下。不若……将目光稍移,转向东南。”
戏志才默契地接过话头,起身走至悬挂的巨幅山川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汜水关的位置:
“孙坚此番挟恨而去,必是破釜沉舟,全力以赴。其部虽经前番败绩,折了祖茂,伤了元气,然江东子弟根基犹在,悍勇未失,孙文台本人更是百战宿将,非庸碌之辈。
反观汜水关守军,经孙坚上一轮猛攻,虽得胜,折损亦必不轻,且料定孙坚新败,短期内无力再战,防守难免松懈。
孙坚去而复返,如此迅疾卷土重来,恰是攻其不备!此时,若有一支外力,于关键时刻予以强力援手,则汜水关破关之机,便在眼前!”
“外力?” 凌云目光微凝,投向地图上汜水关与酸枣大营之间的广阔地域。
“正是。” 郭嘉眼中闪烁着洞悉战局的光芒,羽扇轻摇,语速却加快了几分,“眼下联军主力数十万,目光皆被吸引在虎牢关前,困于酸枣一地,互相牵制,行动迟缓。
我军驻地偏于联军侧后,行动相对自由,且经虎牢关前一战,威名既立,稍作动静,便能吸引足够注意。
可留李进将军坐镇大营,统摄全局,再令于夫罗将军率匈奴游骑于外围广布疑阵,巡弋张扬,做出我军主力未动、仍盯紧虎牢之态势,足以迷惑联军诸侯与虎牢关守军视线。”
他站起身,走到戏志才身旁,手指从北地军营位置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刺汜水关:
“与此同时,主公则亲率典韦、子龙、公明、高顺等将,精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