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只知道,当陛下仁德、期盼和平的旨意,历经辗转,最终送达居庸关时,臣已亲手擒获贼酋轲比能,踏平鲜卑王庭,将其主力尽数歼灭!
臣只知道,在陛下旨意到达之前,鲜卑大将素利、弥加正驱使数万大军,不计伤亡地猛攻乌桓阵地,试图打破联盟,回援其王庭!
敢问太傅,若臣当时遵旨收兵,便是坐视血盟友军乌桓被鲜卑主力击溃!
届时,轲比能残部与得胜回师的鲜卑主力内外夹击,臣那区区一万五千深入草原、已成孤军之旅,将陷入何等绝境?!
袁太傅是要臣,用麾下数万忠心耿耿、为大汉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儿郎性命,去赌鲜卑那不知藏在何处、是真是假的所谓‘诚意’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的猛虎发出咆哮,带着无尽的血色与悲愤,震撼着整个大殿:
“袁太傅!你可知,就在臣接到圣旨之前的不久,居庸关经历了怎样的人间地狱?!
我麾下大将程远志,为堵缺口,身被数十创,血流殆尽,兀自拄着卷刃的战刀,怒目圆睁,死而不倒!
大将裴元绍,长枪折断,便持短刀搏杀,短刀卷刃,便用拳脚牙齿,直至力竭,被乱刃分尸,壮烈殉国!
他们是为了什么?!他们是为了守住我大汉的北疆门户,是为了保护身后的万千黎民百姓,免遭胡虏铁蹄蹂躏!
不是为了听信胡虏几句包藏祸心的花言巧语,就让他们和数万将士的鲜血……白流!!”
这番话,字字泣血,句句含悲,如同沉重无比的战鼓,狠狠地敲击在许多尚有血性与良知的官员心上。
就连龙椅上的灵帝,脑海中也不由浮现出那惨烈的画面,动容之色溢于言表。
“带轲比能!” 凌云不等众人从这悲愤的情绪中缓过神,猛地一声断喝,声震殿宇!
早已奉命等候在殿外、全副武装的典韦与赵云,闻声而动,如同押解牲畜一般。
将戴着沉重枷锁镣铐、浑身污秽、狼狈不堪如同丧家之犬的鲜卑大王轲比能,粗暴地拖拽上殿,狠狠地按倒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之上。
凌云戟指颤抖着匍匐在地的轲比能,目光如利剑般射向脸色已然微变的袁隗,厉声质问,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
“袁太傅!请你,还有满朝诸公,都看清楚了!这就是你口中那个应该以‘仁德’怀柔、应该接受其投降的鲜卑大王!
你现在就可以去问问他!问问他,在他那所谓的降表送出之时,可曾有一丝一毫的诚意?!
可曾下令前线正在猛攻乌桓的军队停止进攻?!可曾释放被他掳掠、奴役、如同猪狗般对待的四万余我大汉子民?!没有!一样都没有!
他一边假意求和,行缓兵之计,一边严令军队不惜代价猛攻!此等行径,与最卑劣的欺诈何异?!与公然欺瞒陛下、戏弄朝廷何异?!”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胸膛起伏,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民族气节与赫赫军威:
“我大汉立国数百载,威加海内,德服四方,靠的是什么?!
靠的不是对豺狼虎豹空谈仁义道德,靠的是卫青、霍去病横扫漠北、封狼居胥的赫赫武功!
靠的是班超三十六人定西域的胆略智勇!靠的是陈汤那声震古烁今的‘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铁血誓言!
今日,若只因胡虏一纸空文、几句谎言,便让数万将士的忠魂不得安息,让四万同胞继续在暗无天日中为奴为婢,让边关百姓永无宁日,终日活在恐惧之中!
我等今日站在这庙堂之上,身着朱紫,手持笏板,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还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去面对天下亿万黎民苍生?!”
最后,他再次将锐利如刀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脸色已然铁青、呼吸急促的袁隗身上,发出了雷霆般的怒斥:
“袁太傅!你口口声声朝廷纲纪,天下信义!却为何对胡虏的狡诈阴险视而不见?!
对战死沙场、为国捐躯的将士忠魂置若罔闻?!对边关百姓的血泪苦难充耳不闻?!你到底是何居心?!
莫非在你眼中,我汉家儿郎的性命,我大汉的疆土尊严,还不及这胡虏酋首的几句空口白话,不及你们那套虚无缥缈的所谓‘怀柔’大义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狂风暴雨,又似泰山压顶,携带着塞外战场的血腥杀气与铮铮铁骨。
将袁隗那套建立在经学义理、朝堂规则之上的冠冕堂皇的说辞,冲击得支离破碎,体无完肤!袁隗脸色由青转白,手指颤抖地指着凌云。
“你……你……强词夺理!竖子……安敢……!” 他“你”了半天,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完整有力的反驳之词也说不出来。
他毕生所倚仗的经学底蕴、权术机变,在凌云这用无数鲜血和生命铸就的事实、以及磅礴澎湃的民族大义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不堪一击!
满朝文武,鸦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