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涿郡这边军政要务稍得缓解,定要尽快抽空亲赴上谷,好好陪陪她和那两个让他牵挂的小儿女。
带着这份复杂而沉重的心情,凌云在甄姜的陪伴下用完了早膳,虽是美味,却有些食不知味。
刚放下银箸,漱口完毕,便有侍从快步进来禀报,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主公,华佗先生在外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凌云闻言,不禁有些意外。华佗虽是他的座上宾,掌管医学院,但通常不会这么一大早便来府中打扰。
而且看这侍从的神色,颇为正式凝重,不似平常。他心知必有紧要之事,立刻收敛心神,命人速请华佗进来。
果然,华佗今日与往常那副仙风道骨、偶尔还带点诙谐调侃的模样大不相同。
他快步走入厅中,脸上不见了平日那洞察世事的淡然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医者面对重大病情时的凝重和严肃,甚至连胡须都似乎带着一丝焦灼。
他进来后,甚至省略了所有的寒暄客套,直接对着凌云,开门见山,声音沉肃:
“将军,老夫此来,有要事相告,此事关乎奉孝先生之性命安危!”
凌云心中猛地一凛,仿佛被冷水浇头,瞬间将所有杂念摒除,立刻挥手屏退了左右闲杂人等,只留甄姜在侧。他正色看向华佗,语气凝重:
“先生请讲,奉孝他……究竟怎么了?可是旧疾复发?”他知道郭嘉身体素来不算强健。
华佗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沉声道:
“非是寻常旧疾!今日清晨,老夫在医学院外广场上偶遇奉孝先生,观其行走姿态与面上气色,便觉大为不妥,隐有灰败之象。”
“于是借故上前攀谈,趁机为他请脉探查……这一查之下,才发现……发现他先天根骨便弱,元气颇有亏虚,此乃胎里带来之不足。”
“加之其平日生活过于不羁,尤其酗酒无度,近乎狂饮,经年累月,体内五脏六腑皆受酒毒侵蚀,沉疴痼疾已深!血脉之中,阴亏阳亢之象显着!”
“若再不禁绝酒水,精心调养,固本培元,莫说寿数难永,恐有……恐有猝然昏厥、中风不醒之险!而且……”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沉重,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长此以往,酒毒深入骨髓,耗竭肾精,于子嗣繁衍之上,恐怕也极为艰难,甚至……终生无望。”
“什么?!竟至如此地步?!”凌云霍然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郭嘉,郭奉孝!
那是他麾下最重要的谋士之一,其才智机变,神鬼莫测,堪称鬼才,多少次助他化险为夷,是他极为倚重、视若臂膀的友人!
他内心深处一直隐隐担忧,深知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郭嘉便是英年早逝,难道……命运的齿轮真的无法扭转,非要让他再次失去这位旷世奇才?
而且,还可能让他面临身后无嗣的残酷现实?这对于一个男人,尤其是郭嘉那般骄傲的人,该是何等沉重的打击!
“先生,此言当真?可有……可有救治之法?”凌云急声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狂跳的声音。
华佗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惋惜:
“将军,人命关天,老夫岂敢在此等事上妄言半句?奉孝先生之脉象,凶险异常,绝非危言耸听!”
“救治之法,自然是有,但首要之务,便是彻底、绝对地戒绝酒水,一滴也不能再沾!”
“然后配合老夫独门的汤药长期调理,佐以针灸之术激发自身元气,徐徐图之,或可挽回一二,延长寿数,至于子嗣之事……也尚存一线渺茫之机。”
“只是……”他脸上露出极大的为难之色,摇了摇头,“奉孝先生那疏狂不羁的性子,将军您是最清楚的。他自诩名士风流,视酒如命,常言‘酒乃天地之精华,岂可一日无此君’?”
“让他彻底戒酒,断绝此好,只怕……只怕比登天还难!寻常人去劝说,他定然嬉笑怒骂,当做耳旁风,甚至反唇相讥。此事,恐怕唯有将军您,凭借主公之威与知交之情,或可……勉力一试。”
凌云的心,随着华佗的话语,一点点沉了下去,直坠深渊。
他太了解郭嘉了,那是一个灵魂里都浸透着魏晋风骨、不羁与洒脱的绝顶智者,酒是他的灵感源泉,是他对抗这个纷乱污浊世道的精神寄托,也是他独特人格魅力的一部分。
让他戒酒,无异于强行折断他一半的翅膀,剥夺他生命中极大的乐趣与慰藉。这对他而言,何其残忍!
厅内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更衬得室内气氛压抑。
凌云眉头紧锁成疙瘩,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无意识地敲击着身旁的花梨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一边是挚友兼肱股之臣的性命与未来幸福,一边是对方灵魂深处可能极其抗拒、甚至宁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