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欢独自一人站在潭边,手里提着两个硕大的油纸包,还有一坛用红布封着的酒。他对着浓雾弥漫的潭心,清了清嗓子,这次没用长啸,而是用一种颇为古怪的、带着韵律的调子喊道:
“老白头——!开饭啦!上好的酱牛肉,肥瘦相间,酱香浓郁!还有刚出炉的烧鸡,皮脆肉嫩,还热乎着!外加一坛三十年的‘寒潭香’,专治各种没胃口、睡不着、心情不好!”
声音在浓雾中回荡,被吸走大部分,显得有些闷。
潭水依旧平静。
李自欢也不急,自顾自地打开油纸包,浓郁的酱肉香和烧鸡味立刻飘散开来,与寒潭的冰冷雾气形成鲜明对比。他又拍开酒坛泥封,一股清冽凛冽、仿佛能驱散寒意的酒香弥漫而出。
“啧啧,这‘寒潭香’可是用北地极寒冰泉酿的,入口如刀,入腹如火,最适合在这冰天雪地里喝了。老白头,你真不尝尝?那我可自己享受了啊。”他说着,作势要席地而坐,开吃畅饮。
“哗啦——!”
潭水中心猛地炸开,巨大的白色龙头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花,又在空中凝结成冰晶簌簌落下。老白龙“追云”冰蓝色的巨眼瞪着李自欢,眼神里混杂着被打扰的不悦、对食物的渴望,以及一丝深藏的疲惫。
“李、自、欢!”苍老的意念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是不是觉得老子脾气很好?三天两头来聒噪,还拿这些……这些俗物来诱惑老子?老子是龙!高贵的、需要清净的、正在闭关疗伤的龙!不是你家后院看门的土狗!”
“是是是,您是龙,高贵,需要清净。”李自欢从善如流地点头,手上却麻利地撕下一条油光发亮的鸡腿,递到龙头面前晃了晃,“可再高贵的龙,也得吃饭不是?尝尝,东街‘王记烧鸡’,祖传秘方,一天只卖一百只,我排了俩时辰队才抢到。这酱牛肉,‘刘家老号’的,用三十六味香料文火慢炖一天一夜,入口即化。还有这酒……”
鸡腿的焦香、酱肉的醇厚、美酒的清冽,混合成无法抗拒的诱惑,直往老白龙的鼻孔里钻。它冰蓝色的龙睛不由自主地跟着那只油汪汪的鸡腿转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吞咽声。
“……你赢了。”老白龙颓然地垂下巨大的头颅,意念里满是无奈和认命,“东西放下,有屁快放。说完赶紧滚,别耽误老子……用膳。”
李自欢嘿嘿一笑,将油纸包和酒坛放在一块凸出水面、相对平坦的黑色礁石上。老白龙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相对于它的体型)捏起鸡腿和酱牛肉,又用另一只爪子的指尖勾起酒坛,动作竟有几分与庞大身躯不符的灵活。
它先将酒坛凑到鼻端闻了闻,冰蓝的龙睛似乎亮了一下,然后仰头,咕咚咕咚,直接将一坛酒倒进了那张仿佛能吞下一头牛的巨口里。
“哈——!”老白龙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龙息喷出,带着浓烈的酒香和寒气,将附近水面都冻出了一层薄冰,“还算……有点意思。说吧,这次又惹什么麻烦了?是拆了哪座城,还是揍了哪个不该揍的老怪物?”
“看您说的,我是那种到处惹事的人吗?”李自欢一脸无辜,随即正色道,“不过这次,确实惹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阎今,出来了。”
“咔嚓!”
老白龙正打算送进嘴里的酱牛肉,僵在了半空。冰蓝色的龙睛骤然收缩,恐怖的寒气和杀意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整个寒潭的温度瞬间又降低了一大截,连李自欢都感到皮肤一阵刺痛。
“阎、今。”老白龙的声音(意念)如同万载玄冰摩擦,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他在哪儿?你对上他了?云裳和斑儿的账……”
“对上了,在白骨林,打了个照面,没分生死。”李自欢言简意赅,将白骨林地宫发生的事情,包括“白银神像”碎片、“混沌心魔”、阎今夺宝、罗生意外得到碎片等,快速说了一遍。
“……现在,碎片在那小子手里,跟他体内一股叫‘静默’的邪门力量杠上了,勉强达成平衡,但随时可能炸。阎今挨了那‘混沌心魔’一下,估计在哪个阴沟里舔伤口,但肯定还会再来。而且,根据碎片里的信息和‘寂灭道’那帮杂碎的动作,他们似乎想用这‘钥匙’,搞什么‘情绪熔炉’,开一扇叫‘三界之门’的玩意儿。”
李自欢总结道,目光看向老白龙,继续说道:“老白头,你活得久,见识广。这‘三界之门’到底是什么东西?阎今那老冰块,到底在谋划什么?还有,对付这种上古留下来的、专门搞人心态的‘脏东西’,你有没有什么偏方?”
老白龙沉默地听着,爪子里的酱牛肉早已放下,冰蓝的龙睛望着幽深的寒潭,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那目光中,有痛苦,有仇恨,有挣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良久,它才缓缓开口,苍老的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