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悦来”客栈天字一号院自己房间的床上,身上盖着干净但粗糙的薄被。阳光透过窗纸,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隐约传来街市的喧闹,一切都平静得像是做了一场荒诞的噩梦。
除了……右手掌心那火烧火燎、又隐隐透着刺骨冰凉的触感,以及脑海里依旧残留的、仿佛无数人同时低语吵闹的嗡嗡声,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摊开手掌。掌心皮肤完好,没有伤口,但在掌心正中,却多了一个拇指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颜色暗银、仿佛嵌入皮肉深处的奇异烙印。
烙印微微凸起,触手冰凉,仔细看,其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断变幻的色彩在缓缓流转,像是封存了一片缩小的、活着的混沌星云。
这,正是那枚“钥匙碎片”所化。
试着调动一丝灵力探向烙印,立刻引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和更加嘈杂混乱的低语冲击。他连忙撤回灵力,额角已渗出冷汗。
“醒了就别乱动那玩意儿。”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罗生转头,看见李自欢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个热气腾腾的海碗,正呼噜呼噜地喝着什么,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胡子依旧乱糟糟,但精神看起来不错,只是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前辈……”罗生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感到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软无力,脑袋也一阵阵抽痛。
“躺着吧,逞什么能。”李自欢端着碗走进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浓稠喷香、点缀着碧绿葱花的肉粥,“老胡熬的,加了点安神补气的药材。先喝点,暖暖胃,定定神。”
罗生感激地点点头,在李自欢的帮助下勉强靠坐起来,接过粥碗。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米香和肉味,以及一丝淡淡的药草清苦,让冰冷的四肢百骸都仿佛活络过来,脑中的嗡嗡声也减轻了些。
“我睡了多久?”罗生边喝粥边问。
“一天一夜。”李自欢在床边凳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你小子命大,那‘混沌心魔’自爆的余波,加上那破碎片的信息冲击,没把你脑子搅成浆糊,只是睡了一觉,算是走狗屎运了。”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罗生想起那团扭曲变幻的彩色怪物,仍心有余悸。
“情绪和邪能的畸形聚合体,白银帝国那帮疯子祭司搞出来的失败品,或者说是‘副产品’。”李自欢撇撇嘴,“估计是当年祭祀失败,情绪能量失控暴走,混合了某些禁忌存在的气息,又被封在神像里滋养了无数年,才变成那副鬼样子。阎今那老冰块想强行剥离碎片,把它惊醒了,结果自爆了事。也算省了我们动手。”
“阎今……他怎么样了?”罗生想起那双冰冷的银白瞳孔和恐怖的实力。
“跑了。”李自欢喝了口粥,含糊道,“那玩意儿自爆威力不小,还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阎今挨了个结实,虽然死不了,但肯定也不好受。至少短时间内,没空来找我们晦气。不过这笔账,他肯定记下了。”
罗生沉默地喝着粥。白骨林地宫的经历,让他真切感受到了与真正顶尖强者之间犹如天堑的差距。那种无力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别想太多。”李自欢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差点把粥拍洒),“阎今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你才多大?被他揍一顿不丢人。重要的是,你没死,还捞着点‘好处’。”他指了指罗生掌心的烙印。
“这……算好处?”罗生苦笑。这玩意儿现在就像个不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把他脑子炸掉。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李自欢摇头晃脑,难得拽了句文,“这碎片虽然邪门,但毕竟是‘钥匙’的一部分,里面封存的记忆和信息,对我们了解白银帝国、‘寂灭道’、甚至阎今的图谋,可能至关重要。关键是,怎么把它‘消化’掉,而不是被它‘消化’。”
“阿卯前辈……有办法吗?”罗生想起那位沉默寡言但似乎无所不知的机关人。
“阿卯在分析了,结合从墨脸男和钱胖子那儿挖出来的信息,还有聚宝阁抄出来的那些资料。”李自欢道,“不过这东西牵扯到情绪法则和上古邪能,阿卯也得花点时间。在那之前,你得学会跟它‘和平共处’,至少别让它动不动就给你脑子里开庙会。”
“怎么……和平共处?”罗生虚心求教。
“简单。”李自欢咧嘴一笑,“以毒攻毒,以乱制乱。你体内不是有个‘静默’旋涡吗?那玩意儿跟这碎片里的混乱情绪,某种程度上是‘对立统一’的关系。一个趋向绝对的‘寂灭’和‘秩序’,一个则是极致的‘混乱’和‘情绪’。你试着引导‘静默’旋涡的力量,去‘梳理’、‘安抚’,或者干脆‘压制’碎片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就像用一块大石头,去压住一锅沸水。”
这章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