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些痕迹很新,苔藓被刮掉的部分还没完全变黑。
空气中,除了地宫本身的阴冷气息,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周围灰雾格格不入的、带着血腥和焦糊的味道。
“是‘寂灭道’的人?还是……那个小侯爷,或者刘太监派来的人?”罗生沉声道。
“都有可能,也可能都不是。”李自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管他是谁,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走吧,下去会会他们,顺便看看,那‘钥匙碎片’,还在不在老地方。”
他拔出腰间的阔剑,剑身在灰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暗沉的金红色光泽,瞬间驱散周围的阴霾。他当先一步,踏入了那幽深的地下入口。
罗生深吸一口气,龙魂剑出鞘,紧随其后。洛瑶歌抱紧古琴,金不换也掏出两把短柄手弩,警惕地跟在最后。
石阶向下,深入黑暗。身后的光线和灰雾很快被吞没,只剩下前方李自欢手中阔剑散发出的、稳定而内敛的微光,照亮着脚下湿滑的台阶和两侧冰冷粗糙的石壁。
空气中那股阴冷、死寂、混合着硫磺和血腥的味道越来越浓。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深处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又像是低哑嘶吼的声音。
石阶仿佛没有尽头,螺旋向下,深入大地。
阔剑的微光只能照亮周围几步的范围,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那股越来越令人作呕的阴寒、血腥和硫磺混合的气息。只有几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死寂的通道中回荡。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石阶到了尽头,连接着一条宽阔了许多、但依旧粗糙的石质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块早已失去光泽、但依旧散发着微弱磷光的奇异石头,提供着聊胜于无的照明。
墙壁上开始出现更多的浮雕,风格与哨塔外表的类似,描绘着一些古老、扭曲、似乎与某种仪式或战争相关的场景,人物形象大多带着痛苦或狂热的表情。
“这些浮雕……记录的好像是白银帝国时期,某种大规模的情绪献祭场景。”洛瑶歌低声说道,她的音律感知对情绪画面格外敏感,此刻秀眉微蹙,显然浮雕传递出的负面情绪让她很不舒服。
“看来这地方,当年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李自欢用剑柄敲了敲墙壁,发出沉闷的回响,“继续走,小心脚下和墙壁,可能有机关。”
甬道并非笔直,而是弯弯曲曲,岔路极多,如同迷宫。好在墨脸男之前交代了大概路线,加上李自欢那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他们并未在岔路过多停留。
但一路上,他们确实发现了更多新鲜痕迹——凌乱的脚印(不止一种),墙壁上新的划痕和焦痕,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两点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显然,先他们一步进入的“客人”,数量不少,而且似乎……并不顺利。
“吼——!”
一声沉闷、非人、充满暴虐和痛苦的嘶吼,突然从甬道深处传来,带着强烈的回音,震得人耳膜发麻,连墙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属于人类的惊呼和兵刃碰撞的声音,但很快又戛然而止。
“是那些‘阴傀’?”罗生握紧了龙魂剑。墨脸男说过,地宫里有被“焚心尊者”改造过的阴傀看守。
“听动静,前面的朋友,替咱们‘扫雷’了。”李自欢非但不紧张,反而有点幸灾乐祸,加快了脚步,“走,看看热闹,顺便捡点便宜。”
拐过一个急弯,前方的甬道骤然开阔,变成一个巨大的、近似圆形的石厅。石厅穹顶很高,镶嵌着更多暗淡的磷光石,勉强能看清全貌。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紧随其后的罗生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石厅中央的地面上,布满了战斗的痕迹。七八具穿着各异、但此刻都已失去生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死状凄惨,有的像是被巨力撕碎,有的浑身焦黑,有的则眉心有一个贯穿的小孔,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中。
从残留的服饰和兵器看,既有江湖客打扮的,也有黑衣人(可能是影杀楼或“寂灭道”的),甚至还有两个穿着制式皮甲、像是军士的人。
而在这些尸体中间,矗立着三个……怪物。
那是三具体型庞大的、勉强能看出人形的“东西”。它们的身躯由一种暗沉、仿佛混合了金属和某种胶质物的材料构成,表面布满了扭曲的、如同血管般蠕动的暗红色纹路。
它们的头颅不成比例的小,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不断开合、流淌着腥臭涎液的巨口。四肢粗壮,关节处伸出骨刺,末端是闪烁着寒光的利爪。
此刻,这三只阴傀正围着一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低头撕咬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最骇人的是,它们身上散发出的,不仅仅是尸臭和阴气,还有一种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欲望的邪恶意念,如同实质的波浪冲击着众人的心神。罗生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