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顿的话，不是商量，而是结论。
卡尔的逻辑核心飞速运转，分析着每一个可能性。
留下，会被系统判定为bUG，然后清除。
离开，是唯一的生路。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质问。
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一如他当初接受自己无法离开铁匠铺的设定一样。
他对着巴顿，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转身，朝着铁匠铺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卡尔重新回到了铁匠铺的门口。
铺子里，那个名叫安德鲁的铁匠，正一丝不苟地整理着工具架，将每一把钳子，每一柄锉刀，都摆放到标准的位置。
他的动作，和S0赛季时，那些木讷的村民Npc一模一样。
精准，标准，毫无灵魂。
卡尔走了进去。
安德鲁的程序似乎并没有被触发，他依旧自顾自地忙碌着，对卡尔这个“外人”视而不见。
卡尔的视线，落在了铁砧旁的那柄锻造锤上。
那是他最熟悉的伙伴。
听那些玩家说，新手村外面，到处都是会主动攻击人的野兽或者怪物。
他是一个铁匠，除了力气大一些，没有任何战斗能力。
他需要一件武器。
这柄锤子，是他最好的选择。
他伸出手，朝着那熟悉的木柄抓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锤柄的瞬间，他停住了。
他催动了【万物溯源】。
嗡。
世界的另一面，在他眼前展开。
【制式锻造锤】
【所有者：河畔村铁匠铺】
【状态：全新。未绑定。】
一行行冰冷的代码，构成了这柄锤子的本质。
它不是他的那一把。
他那把沁满了汗渍，锤头因为无数次捶打而变得圆润光滑的锤子，早就在那场世界格式化中，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数据。
这一把，只是系统根据模板，重新生成的一个复制品。
一个不属于他的，崭新的工具。
他的手，缓缓垂下。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自己都是一个被替代的旧数据，又怎么能指望他的工具，能为他保留下来？
卡尔转过身，看向墙边的武器架。
那里挂着一排排崭新的【新手铁剑】，剑刃在炉火的映照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这是他曾经锻造过无数次的物品，是他为那些“玩家”准备的第一件武器。
他随手取下了一把。
铁剑入手，冰冷，陌生，没有任何熟悉的分量感。
它只是一件工具。
一件用来杀戮的，冰冷的铁器。
“祝你好运。”
卡尔对着那个依旧在忙碌的背影，说了一句。
安德鲁的身体，因为这句突兀的话，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他的程序似乎被触发了。
他转过身，面向卡尔，用那毫无起伏的腔调，开始了循环播放的台词。
“欢迎来到河畔村铁匠铺，冒险者。需要锻造武器，还是修复装备？”
卡尔没有再回答。
他握着那把新手铁剑，转身，走出了这间他诞生，并被囚禁了整个S0赛季的铁匠铺。
他要走了。
就在他即将踏出村口，走向那条通往未知世界的土路时。
一个干涩的嗓音，从他身后传来。
“卡尔，等等。”
是村长巴顿。
卡尔停下脚步，转过身。
老者拄着木杖，快步走了过来，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将一个粗布包裹的小袋子，递到了卡尔面前。
“这东西，你必须带走。”
卡尔的逻辑核心，感到了一丝困惑。
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布袋，没有接。
巴顿见状，自己将布袋塞进了卡尔空着的那只手里。
“这个村子，会有新的故事，会有新的‘降临者’。”巴顿压低了嗓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它留在这里，只会让后来者产生不必要的误解。”
“更重要的是……”巴顿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我处理不了它。”
“在‘重构’的那一刻，你对它做了什么，你自己最清楚。”
“它已经不再是属于这个村子的数据了。”
“我的权限，动不了它。它现在，只属于你。”
卡尔的心，猛地一沉。
他缓缓打开那个粗布袋。
一枚暗淡的，表面布满裂纹的蓝色水晶，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塞壬的哀嚎结晶】。